第110章 血壤噬足·民夫枷锁

他抬头,看到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监工,正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盯着他。监工的手臂上,缠绕着一条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似乎连接着这堵活城墙。

“记住这里的规矩!”刀疤监工咆哮着,声音在粘稠的空气里传播不远,“城墙饿了,就用你的肉喂它!城墙渴了,就用你的血灌它!不想被它当成点心,就让它‘长’起来!听到没有?!”

没有回应。周围的其他民夫,大多眼神麻木,如同提线木偶般,用手,用简陋的工具,甚至用自己的身体,去夯实、去“喂养”那不断向前蠕动的城墙根基。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仿佛不是在筑城,而是在进行某种绝望的献祭仪式。

谢昭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布满老茧和新鲜的伤口,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污泥,散发着腐臭。属于这个民夫躯壳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扎进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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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永恒的饥饿。不是台城那种规则化的“饥饿”,而是最原始的、肠胃绞痛的生理饥饿。

恐惧,对头顶那暗红色“天空”的恐惧,对脚下这活城墙的恐惧,对西边(东魏方向)那隐隐传来的、如同熔岩般灼热暴虐气息的恐惧。

还有……对那个名字的敬畏:韦孝宽。西魏的守城名将,在这里,他是规则的投影,是冰冷无情的最高意志。

“哼,算你还有点机灵劲。”刀疤监工见谢昭躲开了鞭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边!把那堆‘料’搬过去,填到缺口里!城墙在催了!”

谢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胃里一阵翻腾。

那所谓的“料”,是一堆混合着破碎肢体、凝固血块和某种暗绿色粘液的物质,正被几个民夫用木锹艰难地铲起,运往城墙基座一处不断开合、如同巨口般的“缺口”。那缺口边缘,是不断蠕动的肉芽和森白的骨刺。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血壤”中,发出“噗叽”的声响。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正在轻微地吸吮他的脚底板,仿佛在品尝他的生命力。

他走向那堆“料”,浓烈的恶臭几乎让他窒息。二十五世纪高度发达的感官净化技术,在此刻成了酷刑。他拿起一把靠在“料堆”旁的、锈迹斑斑甚至带着腐肉的木锹,入手冰冷而滑腻。

【躯体完整度71%...能量储备低...精神污染抗性持续衰减...】

脑中残留的、来自二十五世纪神经接口的AI健康监测信息断断续续地报警,但这些数据在此地毫无意义。这里的规则,不认可数据,只认可血与肉,恐惧与意志。

他学着其他民夫的样子,将一铲“料”铲起,走向那蠕动的缺口。越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被吞噬的恐惧。缺口内部,是更深沉的黑暗,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如同触须般的东西在舞动。

“快!倒进去!”旁边的民夫嘶哑地催促,眼神里充满了急于摆脱这恐怖差事的迫切。

谢昭咬牙,将木锹猛地向前一送。

“哗啦——”

那堆混合着血肉与污秽的“料”落入缺口。瞬间,缺口周围的肉芽疯狂地蠕动起来,将“料”包裹、拖拽入深处,同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城墙那一小段的蠕动明显加快了一些,颜色也似乎更暗红了一分。

一股微弱的、带着满足和贪婪的意念,顺着木锹,隐隐传入谢昭的手臂。

这城墙……真的有意识?!

他猛地抽回木锹,后退一步,心脏剧烈跳动。

“干得不错。”刀疤监工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后,阴冷地笑着,“看来你很快就能适应这里了。记住,在这里,要么喂饱城墙,要么被城墙喂饱。没有第三条路。”

谢昭沉默着,没有回应。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不断蠕动的城墙雏形,望向更远处。

在这片巨大空间的中心,隐约可见一座更加巍峨、已经完全“活化”的主城轮廓。那才是真正的玉璧城。它如同一个匍匐在暗红天幕下的巨兽,墙体不再是简单的血肉,而是覆盖着类似角质层的甲壳,上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脉络,以及一些……类似眼睛或口器的幽深孔洞。一股冰冷、坚固、如同磐石般的意志,从主城方向隐隐传来——那是韦孝宽的气息。

而在主城的对面,极远的西方,那片被更加浓郁的血色与黑烟笼罩的区域,一股狂暴、灼热、充满了毁灭与征服欲望的气息,如同风暴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迫过来——高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