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你一家?现在可不是论师兄弟的时候!”
秦老眼睛一瞪,转头就对林轩换上了一副“我为你好”的恳切面孔,“林家小友,你可千万别轻易答应他!他是什么人?太医院院首!听着可风光了呢,可过不了几天就得回京,围着那些达官贵人打转,忙得脚不沾地!你这新医道传给他,他能静下心来学几分?怕是还没琢磨透,就又得去给哪位娘娘请平安脉了!”
“你…你胡说!” 沈慕白是真有点急了,胡子都翘了翘,“我回京就不能研习了?太医院的藏书、病例…”
“得了吧!” 秦老一摆手,打断他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狡猾又真诚的笑容,对着林轩,声音都放低放缓了些,带着十足的诱惑,“林家小子,你看这样如何?你把这起死回生、还有之前那剖腹取子的精要,传给我。我也可以拜你为师啊!”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连刚刚低下头去的陈逸飞都愕然抬起了头。一个沈院首要拜师已经够吓人了,这秦老怎么也…?
秦老却仿佛没看到众人的惊骇,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数着好处:“第一,我就在霖安城,咱们离得近,你有什么吩咐,随叫随到,方便!第二,老头子我现在就守着这济世堂,时间自由,心也静,有大把工夫可以沉下心来,好好琢磨、沉淀你教的这些东西,绝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比某个身不由己的强?”
他这话,半是调侃沈慕白,半是实打实的自我推销,听得周围人是目瞪口呆,又觉得莫名有理。这两位杏林泰斗,为了跟林轩学艺,竟然当众“争”起来了?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景!
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林轩身上。两位老人,一位是权威显赫却可能时间有限的太医院首,一位是扎根本地、时间自由的济世堂名医,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姿态放得极低。
就在这时,被秦老挡在身后、急得差点跳脚的沈慕白,也终于稳了稳心神,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林先生!老秦所言虽有偏颇,但也提醒了老朽。无论身在何处,医道之心不可移。老朽拜师之请,绝非一时冲动,乃是见大道在前,心向往之。无论先生应允与否,老朽必以师礼待之,此心可鉴!”
两人目光灼灼,都落在了林轩脸上。
苏半夏搀扶着林轩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她能感受到这无形的压力。
陈逸飞则是脸色变幻,看着自己师父和师伯如此“不顾身份”地争取,心中那点残留的不甘和傲气,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浓浓的荒谬感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约佩服?
至少,林轩有本事让这两位如此折节。
众目睽睽之下,林轩深吸了一口气,借着苏半夏的搀扶,稳稳站直了身体。他先是对着挡在身前的秦老,又侧身对着后方的沈慕白,分别郑重地拱了拱手,然后微微侧身,避开两人正面,声音虽然依旧沙哑疲惫,却清晰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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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前辈,万万不可如此!折煞晚辈了!”
他目光诚恳地看向沈慕白:“沈老,您德高望重,乃杏林北斗。此术原理朴素,本为救急,能得您认可并有意推广,实乃万千濒危者之幸,是苍生之福。晚辈年轻学浅,绝不敢当‘师’字。”
他又看向秦老,语气同样尊敬:“秦老,您济世为怀,扎根霖安,惠及一方。您与沈老皆是医学前辈,经验学识远胜于我。晚辈所学不过是一些另辟蹊径的想法,正需要与您二位这般深厚功底的前辈共同探讨、验证和完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老人,也扫过周围屏息聆听的众人,朗声道:“医术之道,旨在救人。无论是沈老在京中资源广博,还是秦老在本地深耕细作,皆有利于此术传播与改进。晚辈愿将所知所学,尽数道出,与二位前辈,以及所有有志于此的同道,共同参详,去芜存菁,惟愿此法能真正造福世人,多救几条性命!”
这一番话,不卑不亢,既坚决推辞了“拜师”之名,保全了两位老人的体面,又充分肯定了他们的价值,指明了共同的目标,还将“传授”变成了“共同探讨”,格局瞬间打开。
沈慕白和秦老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两人眼中都露出了激赏之色。沈慕白抚须的手顿住了,秦老则咧了咧嘴。
这小子…不仅医术通神,这份待人接物的分寸和胸怀,也着实不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