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拜师

“了不得了…苏家这是捡了多大的造化啊…”

然而,反应最为激烈的,却是站在沈慕白身侧的陈逸飞。

这位年轻一辈的医学翘楚,自负才华,眼界甚高。自目睹剖腹取子的神迹后,他心中那份“同辈之中我为首”的笃定已然动摇,但长久积累的骄傲如同坚冰,并未完全消融。

方才心肺复苏的全过程,他看得比谁都仔细,内心的震撼与认知的崩塌也最为剧烈。可当听到自己素来敬若神明、地位尊崇的师父,竟当众说出“以师礼侍奉”林轩时,那股混合着震惊、不解甚至隐隐抵触的情绪,瞬间冲垮了理智。

“师父!不可!”

陈逸飞一个箭步抢上前,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他甚至顾不上仪态,伸手便欲去拦沈慕白作揖的手臂。他俊朗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焦灼:“您是何等身份?太医院院首,杏林泰斗!怎能…怎能向一个…”

他目光扫过疲惫的林轩,那“赘婿”二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因方才亲眼所见的“神迹”而没能脱口,但语气中的不甘与维护师门尊严的急切,昭然若揭。

沈慕白被弟子阻拦,却并未着恼。他缓缓直起身,转过头,目光平静却深邃地看向自己这个心高气傲的爱徒。他轻轻抬手,拍了拍陈逸飞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背,那动作带着长者特有的安抚力量,也带着一丝叹息。

“逸飞啊,” 沈慕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为师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言非虚。今日,你可是真真切切,体会到此话的份量了?”

陈逸飞如遭雷击,浑身一震。师父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锤子,敲打在他那已然布满裂痕的骄傲心防上。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眼前闪过剖腹产的母子存活场景,闪过方才林轩那套看似粗暴却夺回生机的手法,再对上师父那双仿佛能看透他所有不甘与挣扎的眼睛…

所有自辩的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高昂的头颅,终于,一点点、沉重地低了下去。那不仅仅是对师父教诲的服从,更是一种面对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对自身认知局限时,被迫进行的、痛苦却必要的屈服。

小主,

这一低头,仿佛连带着他过去二十余年赖以支撑的、那份“年轻一辈我最强”的骄傲自尊,也暂时被搁置在了一旁。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沈慕白将徒弟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感慨。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林轩身上,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仿佛不仅仅是对陈逸飞说,也是在对在场所有有心医道的人言说:

“知道便好。医道漫漫,贵在心境。唯有放平身段,放低心态,虚怀若谷,方能更快地接纳新知,窥见更广阔的天地。为师老了,但能在知命之年,亲眼得见、亲身体悟这等近乎‘道’的医术,此生已无憾事。林先生之才,通达造化,老朽拜服,愿执弟子礼以求教,确是发自肺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逸飞,又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新旧医理交融,未来之路漫长。这探寻新医道的重担,终究要落在你们年轻人肩上。望你能谨记今日。”

秦老正半跪在苏文渊身侧,刚确认完脉象,脸上还带着激动与狂喜。听到这话,他先是一愣,随即,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非但没有震惊,反而迅速掠过一丝“果然如此”以及“这老小子动作真快”的复杂神情。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利索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几步就挤到了沈慕白和林轩之间。

“嘿!好你个老沈!” 秦老嗓门不小,带着几分佯装的恼怒和更真实的不满,“真不厚道啊你!见着通天本事,二话不说就搞起拜师这套把戏来了?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害臊,不就是想独占…哦不,是想先学林小友这夺天地造化的本事么?”

他这一打岔,瞬间冲淡了刚才那种近乎神圣的肃穆感,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儿。围观人群都愣住了,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沈慕白被他这么一搅和,脸上那份郑重其事差点没挂住,急道:“老秦!你…亏我看在你重新拾得信心问诊,还叫你一声师兄!你怎么拆起自家师弟的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