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青海观测站的铁锈与茶渍

(去青海观测站的路不好走。最后五十公里是碎石便道,越野车颠得像浪里的小船。吴遥开车很稳,但每过一个坑洼,他嘴里就碎碎念一句:“这条路,我1995年来的时候就这样……二十年了,也不修修。”副驾驶座上,他的旧保温杯在杯架里哐当哐当响,杯身上印着“青海省地质局1988年度先进工作者”。)

我坐在后座,胃随着颠簸一阵阵发紧。张正带了另一辆车跟在后面,保持五百米距离。车载电台偶尔传来简短的通讯:“三点钟方向安全”“前方弯道无异常”。阳光透过灰扑扑的车窗照进来,戈壁滩上的芨芨草一丛丛向后掠去。

“程建国第一次‘看见’未来,具体是哪天?”我问。

吴遥从后视镜看我一眼:“1998年11月7号,晚上九点四十左右。那天下大雪,观测站的暖气片坏了,我们裹着军大衣做实验。卤水槽漏电,短路爆出一片火花——建国突然就不动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冒烟的水槽,说了句:‘二十五年后,会有个姓林的孩子站在这里做选择。’”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我当时骂他神神叨叨。但一个月后,他画出了第一张‘瓷胎’结构图。又过两个月,你父亲林建国来青海出差,两人在招待所聊了一整夜。聊了什么我不知道,但第二天你父亲就去医院抽了血样。”

(车拐过一个山坳,眼前出现一片低矮的砖房。红砖墙被风沙打磨得发白,院子门口的牌子上,“青海盐湖资源与环境观测站”的字迹已经斑驳。铁门虚掩着,锁链锈断了。)

“就这儿。”吴遥熄了火,“1999年观测站迁到西宁新址,这里就废弃了。但程建国每年都会回来住几天,说是‘校准设备’。他去世前一个月,自己开车来过,搬了个大箱子进去。”

我们下车。张正的车也到了,下来四个行动队员,两人警戒外围,两人跟着我们。院子里的野草有半人高,一台老式气象观测仪歪倒在草丛里,锈蚀的铜质风杯还勉强能转。

主楼的门没锁。推开时,灰尘簌簌落下。里面是个大通间,左边是实验区,右边是生活区。实验台上还摆着烧杯和天平,烧杯底有干涸的白色结晶。墙上挂着1998年的值班表,程建国的名字排在11月7号夜班。

吴遥径直走向角落的铁皮档案柜。柜门用铁丝拧着,他掏出钳子剪断。里面没有文件,只有几十个玻璃标本瓶,泡着各种盐湖矿物样本。他搬开瓶子,露出柜子底板——底板是活动的。

掀开底板,下面是个水泥暗格。暗格里躺着一个军绿色铁皮箱,箱盖上用红漆写着“98-11-7”。

(箱子很沉。张正帮着抬到实验台上。锁是老式的三位密码锁,吴遥想了想,拧到“119”——“那天是消防日,建国总说这个日子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