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麻木的固执。那不是讨价还价的眼神,而是一种“要么接受,要么拉倒”的最终通牒。
房东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钱,嘟囔了几句难听的泰语,似乎抱怨着晦气。但他最终还是一把抓过了钱,飞快地数了一遍,然后嫌弃地将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甩给陈默。
“妈的,穷鬼……就七天!七天后没钱就滚蛋!”他用中文夹杂泰语骂道。
交易达成。用最后一点活命的钱,换来了七天的“安身之所”。
房东骂骂咧咧地下楼去了。
陈默站在那口“铁皮棺材”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再次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走廊,确认没有偷窥的眼睛,然后才迅速闪身进去,从里面轻轻关上门。
“咔哒。”挂锁落下的声音。
“哗啦。”铁插销插上的声音。
两道轻微却清晰的声音响起后,世界骤然不同。
绝对的黑暗笼罩了他。外面所有的噪音仿佛瞬间被推远,隔着一层铁皮,变得模糊而沉闷。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背靠着冰冷滑腻的铁皮墙,缓缓地滑坐在地上。高烧和虚弱再次袭来,但他没有立刻躺下。
在彻底的黑暗中,他像一头刚刚找到新巢穴的受伤野兽,开始用除了视觉之外的所有感官,再次仔细地检查这个绝对私密的空间。手指一寸寸地抚摸墙壁和地面,耳朵贴着铁皮倾听外面的动静,鼻子嗅着空气里是否存在其他可疑的气味……
直到最终确认,暂时,这里是安全的。
他这才允许自己彻底松懈下来,蜷缩在发霉的草席上,将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以保存热量。背后的伤口在每一次心跳时都传来钝痛,饥饿感如同火焰灼烧着胃壁。
但他拥有了一样东西——一扇可以从里面锁上的门。
在这腐臭的天堂里,在这口冰冷的铁皮棺材里,他找到了第一个窝。
一个属于黑暗,也守护黑暗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