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岩恩的警惕

那滴落在陈默脸颊上的温热,并非错觉,也并非雨水。那是依兰在看到他那惨烈伤势时,下意识涌出眼眶,又迅速被她用手背擦去的泪珠。同情心压倒了最初的恐惧,但现实的难题立刻摆在眼前——她一个人,根本无法移动这个比她高大沉重得多、且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清晨的河湾雾气氤氲,寂静无声,只有河水轻轻拍岸的声响。必须找人帮忙,而唯一能找的,只有父亲岩恩。

依兰将渔网和里面不多的渔获暂时藏在附近的芦苇丛中,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沿着泥泞的小路,飞快地跑回不远处那座摇摇欲坠的高脚屋。

“阿爸!阿爸!”她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焦急和惊慌,一把推开虚掩的木板门。

屋内昏暗而潮湿,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烟叶味。一个干瘦佝偻的老人正蹲在火塘边,小心翼翼地扇着微弱的火苗,火上吊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里面煮着散发苦涩气味的草药。他就是岩恩。听到女儿惊慌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和苦难刻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核桃般的脸。他的眼神原本有些浑浊,但在抬起头的瞬间,却像老鹰一样锐利而警惕。

“吼什么!天塌了?”岩恩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种长期被生活重压下的暴躁。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呼吸如同破风箱。

“不是……阿爸……河边……河边有个人!”依兰喘着气,手指着外面的方向,“快死了!伤得好重!就在坡地上躺着!”

岩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的警惕之色更浓。“什么人?哪来的?”他并没有立刻起身,反而更加仔细地审视着女儿惊慌的表情。

“不……不知道……从来没见过!像是从河里冲上来的,浑身是伤,还有……还有很深的伤口,像是……像是被人打的!”依兰语无伦次地描述着。

“从河里来的?伤的?”岩恩的心猛地一沉。他放下破旧的蒲扇,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为风湿而显得有些僵硬,但那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带我去看看。小声点!”

他走到墙角,拿起了一柄锈迹斑斑但尖端却被磨得发亮的鱼叉。在这片无法之地,这既是谋生的工具,也是防身的武器。

依兰看着父亲拿起鱼叉,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赶紧在前面带路。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河湾的坡地。雾气比刚才淡了一些,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