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洞口的荒草,一股泥土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我顾不上恶心,蜷缩着身体,艰难地钻了进去。坟窟不大,刚好能容我侧身蜷缩,里面除了泥土和几根不知是人还是兽的朽骨,空无一物。
我将洞口用荒草仔细遮掩好,然后瘫在冰冷的泥土上,再也动弹不得。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剧痛。
我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里面的干粮被血水浸湿了一些,变得有些软烂。我掰下一小块,混合着泥土和血水,艰难地吞咽下去。又打开药盒,抠出最后一点金疮药粉末,撒在左肩和右腿最严重的伤口上。
然后,我闭上眼,开始尝试运转《归元导引散诀》。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艰难。丹田那缕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难以感知。身体的伤痛和疲惫,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拖拽着我的意念。但我没有放弃,一点一点地,如同在无边黑暗中寻找一根蛛丝,引导着那缕微弱的气息,在残破的经脉中极其缓慢地流转。
气息流过左肩,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也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滋养”的感觉。流过右腿断骨处,那骨头摩擦的剧痛依旧,但肿胀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我沉浸在这种痛苦而缓慢的“修补”中,不知过了多久。坟窟内一片漆黑,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外面已是午后。阳光透过坟窟入口的草隙,投下几缕微光。我感受了一下身体,虽然依旧剧痛虚弱,但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力气。至少,还能动。
我侧耳倾听。外面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一片死寂。南京城的喧嚣,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
必须走了。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我挣扎着爬出坟窟,辨明了方向——西北。远处那条官道,大致也是西北-东南走向。我要沿着与官道平行的方向,在荒野中潜行,避开所有人烟。
小主,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我一生中最漫长、最黑暗的噩梦。
我昼伏夜出,像一只真正的孤魂野鬼,在荒野、丘陵、河滩、坟地之间艰难穿行。渴了,就喝路边的积水、河沟里的浑水;饿了,就啃食树皮、草根、偶尔抓到的一两只田鼠或虫子;困了,就随便找个荆棘丛、乱石堆、或者废弃的破庙、荒坟蜷缩一宿。
我的身体,成了一个不断溃烂、却又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运转的破烂机器。左肩的伤口开始化脓,散发出恶臭。右腿断骨处肿胀得发亮,皮肤青紫,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头错位的摩擦声。饥饿和疾病开始侵蚀我的身体,我开始发烧,时而浑身冰冷,时而如同被架在火上烤,意识时常模糊,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
我看到了死去的父亲,看到了锦衣卫的狞笑,看到了老者自爆时的火光,看到了浊水巷那污秽绝望的泥沼……
但每当我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时,那枚贴身藏着的、冰冷的“天佑”铜钱,总会硌痛我的胸口,将我拉回这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