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潜行千里

绣春雪刃 理查德伯爵 1433 字 1个月前

夜色,成了我唯一的庇护。

我趴在冰冷的泥土中,如同一条濒死的蠕虫,感受着大地传来的寒意,一点点蚕食着我仅存的体温。左肩的伤口在“吊命”丹药残存药力的作用下,暂时停止了汹涌的流血,但每一次肌肉的轻微牵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右腿被树枝和布条粗糙固定的断骨处,更像是有无数钝刀在里面反复剐蹭,痛楚深入骨髓。

但我不能停。诈死之计,最多只能骗过一时。一旦“影刺”或锦衣卫的人回过神来,发现高地上的尸体数目不对,或者对那件血衣产生怀疑,追兵很快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再次扑来。

西北。必须往西北走。远离南京,远离这片死亡之地。

我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死死抠进身前的泥土,左膝和左臂(勉强用布条固定在身侧,减少晃动)配合着,拖着那条完全废掉的右腿,在荆棘和乱石中,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前蠕动。每挪动一尺,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夜风吹过山林,带着深秋的刺骨寒意,吹在我湿透、破烂的衣衫上,带走仅存的热量,冻得我牙齿打颤。饥饿、干渴、寒冷、伤痛、疲惫……如同五把钝刀,同时切割着我的身体和意志。

但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清晰而冰冷:活下去。离开南京。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身体的极限,不去计算还有多远才能走出这片该死的山林,不去回忆老者临死前那声暴喝和冲天火光。我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动”这个动作上。右手抠,左膝蹬,身体拖……再抠,再蹬,再拖……

不知爬了多久,我的指甲早已翻裂,指尖血肉模糊。膝盖处的裤子和皮肉早已磨破,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暗红的痕迹。意识在清醒和昏沉的边缘反复徘徊,眼前阵阵发黑,有时甚至会短暂地失去意识,又在剧痛中猛地惊醒。

但我没有停下。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就不能停。

终于,在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刻,我感觉到身下的地势开始变得平缓,荆棘和乱石渐渐被低矮的灌木和枯草取代。我似乎……爬出了那片陡峭的山地区域,进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

我停下来,趴在枯草丛中,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不能再走了。天快亮了,我必须找个地方藏身,处理伤口,恢复一点体力。

我警惕地观察四周。这是一片荒芜的丘陵,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和低矮的灌木,远处隐约可见几座荒坟的轮廓,更远处,似乎有一条官道的影子,在晨曦微光中若隐若现。

不能靠近官道。太危险。

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座孤零零的、长满荒草的土坟上。坟包一侧,似乎有个被野狗或獾子刨开的破洞,黑黢黢的,勉强能容一人藏身。

坟窟……与死人为伴。倒也……应景。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没有选择。我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向着那座荒坟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