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窥隙

绣春雪刃 理查德伯爵 2862 字 2个月前

“哦,孙茂。”我恍然般点点头,揉了揉眉心,仿佛因自己认错而有些赧然,“瞧我这眼神,竟是看岔了。多谢沈书办指点。” 我顺势将那份文书合上,推到一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便又拿起另一本旧档,继续“钻研”起来。

沈墨退回原位,继续处理他的文书。一切如常。

孙茂。不是孙贵。但孙茂是“后库管事”,典吏。那么,孙贵呢?是同一个人改了名,还是早已离开,或是……不在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但我知道,我已经朝那个方向,试探性地,迈出了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步。我没有打听孙贵,我只是“认错了”花押。沈墨的回答,给出了“孙茂”这个名字和“后库管事”的职务。这就够了。

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个“孙茂”的信息。不能直接问。但或许,可以从别的、更不引人注意的渠道。

机会,在两天后的下午,以一种极其偶然的方式,露出一丝缝隙。

那天,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似乎随时会砸下雪来。签押房里比往日更冷,炭盆那点微弱的热力几乎感觉不到。我正翻着一本关于嘉靖朝南京各卫所与锦衣卫之间一些物资调拨纠纷的卷宗,内容枯燥冗长。右腿的伤痛在阴冷天气里格外嚣张,我不得不更频繁地变换姿势,偶尔发出轻微的、因不适而起的吸气声。

沈墨依旧坐在门口,但他今天似乎也有些心神不宁,磨墨的动作比往日慢,目光不时瞥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又迅速收回。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公文,却许久未曾落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号衣的驿卒模样的年轻人,满脸冻得通红,气喘吁吁地跑到签押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封粘着羽毛的信函。

“沈书办!沈书办在吗?急递铺送来,说是扬州卫那边加急的!” 驿卒的声音带着跑动后的喘急。

沈墨立刻站了起来,脸色一肃:“给我。” 他接过信函,快速检查了一下封口的火漆和羽毛,然后对我这边躬身道:“杜经历,有紧急公文,下官需立刻送往镇抚大人处,片刻即回。”

“公务要紧,沈书办速去。” 我头也未抬,只挥了挥手,目光似乎仍专注在眼前的卷宗上。

沈墨不再多言,拿着信函,快步离开了签押房,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回廊尽头。

签押房里,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窗外呼啸的风声,以及我自己压抑的呼吸声,被空旷放大。门口,那个姓韩的矮壮皂隶还拄着棍子站着,但他似乎也有些焦躁,不停地跺着脚,往冻得发红的手上呵气,眼睛不时瞟向沈墨离开的方向,又偷偷瞄一眼屋内看似专心看书的我。

我没有动。依旧维持着低头看卷宗的姿势,甚至连翻页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但全身的感官,在此刻被提升到了极致。我能听到自己平稳却刻意放缓的心跳,能感觉到冰冷空气拂过手背的细微触感,甚至能分辨出门口那皂隶踩脚时,靴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带着湿泥的特殊声响。

小主,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漫长。沈墨去徐镇业那里送紧急公文,一来一回,即使再快,也需要至少一盏茶(约十分钟)以上的时间。这是我来到这经历司后院、进入这签押房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脱离了沈墨近距离、不间断的视线范围。

一个极其短暂,却或许可以利用的窗口。

我没有立刻采取任何行动。先是继续“阅读”了片刻,然后,像是坐得实在难受,我放下卷宗,皱着眉,用手捶打了一下右腿膝盖上方,低低地吸了口气,然后撑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动作因“腿疾”而显得迟缓艰难。

我跛行着,在签押房内不大的空间里,慢慢踱步,活动着“僵硬”的腿脚。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的书架、堆叠的文书、沈墨那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案……最后,我“自然而然”地踱到了门口附近,那里离炭盆稍远,也更冷。

姓韩的皂隶见我过来,连忙站直了身体,低下头。

我停下脚步,似乎是被门外的寒风一激,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像是随口问道:“这天色,怕是又要下雪了。你们夜间值守,更添辛苦吧?”

那皂隶没料到我会突然跟他说话,愣了一下,才忙不迭地躬身回答:“回…回杜经历的话,是…是有些冷,不过小的们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