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忍着笑,连忙替他夹了一卷搭配好的烤鸭,放在他面前的小碟里。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陆寒星几乎是在管家的低声“归正”下机械完成的——如何用筷子稳妥地夹起薄饼,如何涂抹适量的酱料,如何卷起才不会散开、如何入口才不算失仪……每一个步骤都伴随着细微的提示,让他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额头上沁出的细汗一半是窘迫,一半是紧张。
终于熬到晚餐结束,碗筷撤下。可对陆寒星而言,折磨远未到头。
秦世襄擦了擦手,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笑意早已冷却,变回惯常的威严:“还愣着干什么?书房灯给你留着呢。该干什么,还用我再说一遍?”
还得继续抄家规。
陆寒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所有味蕾残留的滋味瞬间变得苦涩。他站起身,恭敬地应了声“是”,转身朝书房方向挪动脚步时,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
哎……
那声熟悉的、沉重的叹息,再次在他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太难了。
不仅仅是笔下的字,更是这宅院里无处不在的规矩、审视、比较和嘲笑。每一顿饭,每一次对话,甚至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充满了需要小心避开的陷阱和必须遵循的刻度。他像个闯入了精密仪器的野孩子,每一个笨拙的举动,都会引发刺耳的警报和嘲弄的哄笑。
书房的门半掩着,透出温暖的黄光。那光线在他此刻看来,却像巨兽等待吞噬的入口。他站在廊下,夜风微凉,吹不散心头的窒闷。片刻停顿后,他终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将自己重新投入那片由墨香、宣纸和冰冷家规构成的、漫无止境的“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