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世襄从鼻子里重重地 “哼” 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台阶。他撑着拐杖站起身,不再看陆寒星一眼,径直朝餐厅方向走去。
秦瑜立刻跟上,步履轻盈而端庄。陆寒星在原地僵立了两秒,才像突然解除了定身咒,拖着依旧有些发麻的双腿,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了最后面。前方是灯火通明的餐厅和隐隐的谈笑声,而他周身笼罩的,仍是书房里带出的那一片冰冷和挥之不去的、关于“不合格”的评判。肩头那枚绒花,在明亮的廊灯光下,颜色黯然。
晚餐的菜色换成了地道的京都风味,琳琅满目地铺陈开来。油亮焦脆、片得薄如蝉翼的烤鸭盛在青花大盘里,配着晶亮的甜面酱、莹白的葱丝和翠绿的黄瓜条。浓油赤酱、炖得酥烂脱骨的大肘子泛着诱人的光泽。浓稠的炒肝盛在小白瓷碗里,肝尖与肠块浸润在酱色芡汁中。圆鼓鼓、两面煎得金黄的门钉肉饼散发着肉香与油香。更为名贵的鹿茸三珍汤色清亮却滋味醇厚,以及那盘葱烧海参,乌黑的海参裹着亮芡,与油绿的京葱段相映,显得格外矜贵。
佣人布菜,特意给陆寒星碗里夹了一段肥厚的葱烧海参。那海参软糯弹滑,在瓷碗里微微颤动。
陆寒星呆呆地看着碗里那黑黢黢、软趴趴的物件,它扭曲的形状和特殊的质地,让他瞬间联想起某些不快的记忆。未经思考,一句带着明显嫌弃和直观感受的话脱口而出:“这……我不吃这种软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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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甫落,餐桌上一静,随即——
“噗——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声如同决堤般爆发开来。秦世襄正抿着一口酒,闻言猛地呛住,一边咳嗽一边指着陆寒星,笑得胡须直颤,眼泪都快出来了:“软……软虫子?咳咳……你这小子……哈哈哈哈!”
管家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平日严肃的脸此刻涨得通红,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哎哟我的五少爷……这……这是海参啊!名贵的海珍,滋补的好东西!哪里是什么虫子……哎哟喂……”
秦瑜也用帕子掩着嘴,肩头轻耸,那双漂亮的黑眼睛里漾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笑意。
陆寒星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又闹了笑话,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脖颈,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死死地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块被自己称为“软虫子”的海参,恨不得目光能把它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