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算万算,没算到萧绝的感知竟敏锐到如此地步!更没算到他体内竟埋藏着如此惊人的旧疾秘密,并被自己意外探知,从而引来了这毁灭性的怀疑和试探!
她强行压住几乎要溢出眼眶的生理性泪水,脑中飞速旋转。此刻任何一丝迟疑或慌乱,都会立刻坐实他的猜疑,死无葬身之地!
「陛…陛下…」她立刻顺势让自己的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和老迈的嘶哑,「陛下饶命…小老儿…小老儿只是…只是常年行医,这手指…手指习惯了…实在不知何处触怒了天颜…求陛下开恩…」
她一边哀声求饶,一边试图「无力」地挣扎了一下被攥住的手腕,表现出一个普通老者应有的惊恐和脆弱。
然而,萧绝的手如同冰冷的铁铸,纹丝不动。他的目光反而更加锐利,如同淬了毒的针,细细地刮过她脸上的每一寸伪装,每一道皱纹,甚至试图看进她浑浊的眼眸深处。
「习惯了?」萧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酷,「朕怎么觉得,你这稳劲,倒像是习武之人?嗯?」
他的拇指,恰好死死地压在了冷焰右手手腕的内侧——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但绝难完全消除的陈旧疤痕!是当年被萧绝亲手捏碎腕骨后,虽经福忠和素问尽力救治,依旧留下的永久痕迹!
冷焰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能感觉到?!隔着如此逼真的伪装和药泥,他竟能感觉到那底下极其细微的骨骼异状?!
这个男人的可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
「陛…陛下明鉴啊…」冷焰魂飞魄散般哀嚎,几乎要瘫软下去,全靠萧绝那只铁钳般的手提着,「小老儿…小老儿一辈子摇铃走方,爬山涉水,采药制药,这手是粗糙了些,有力了些…可…可万万不敢欺瞒陛下…什么习武…小老儿连只鸡都不敢杀啊陛下…」
她将全部演技发挥到了极致,涕泪横流,将一个被天威吓破胆、语无伦次的可怜老翁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唯有极致的恐惧,才是最合理的反应。
萧绝死死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的风暴并未平息,反而更加幽深。他确实感觉到了那手下腕骨的异常坚硬和一丝不寻常的轮廓,但这老头的反应…却又似乎天衣无缝。
是错觉?还是这老东西伪装得太好?
殿内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粘稠的胶质,让人无法呼吸。太医和内侍们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就在这时,萧绝似乎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和方才猛然发力,再次引发了剧烈的咳嗽。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松开了攥着冷焰的手,捂住胸口,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病态的潮红,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陛下!陛下保重龙体啊!」内侍监惊呼着扑上前。
太医们也慌忙爬起来,想要上前诊治。
冷焰趁机「软倒」在地,捂着被捏得剧痛、已然发红淤青的手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有余悸,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萧绝咳了许久才勉强平复,靠在软枕上,气息奄奄,眼神却依旧如同饿狼般扫过瘫倒在地的「老神医」,充满了审视和不确定。
「滚…滚到一边去…」他极其不耐地挥挥手,声音虚弱却依旧冰冷,「若治不好朕…再跟你算账…」
冷焰如蒙大赦,在内侍的搀扶下(或者说拖拽下),颤巍巍地退到殿柱旁的阴影里,低垂着头,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后怕不已。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萧绝的敏锐和多疑,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仅仅是通过一丝脉象的异常和一点点的力道差异,就几乎撕开了她的伪装!
而那个关于寒毒的隐秘…更是意外收获,却也成了催命符。
此刻,危机暂缓,但并未解除。萧绝显然并未完全打消疑虑,只是被病情暂时拖住了。一旦他稍微好转,或者自己接下来的诊治稍有差池,立刻就是万劫不复!
她必须更加万分小心,同时,也要充分利用好这个意外发现的、关于萧绝的最大弱点——那深植于他体内的阴寒旧毒。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冒险的计划,开始在她惊魂未定的心中,悄然滋生。
她慢慢活动着依旧疼痛刺骨的手腕,感受着那旧伤痕处传来的灼热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比殿外寒风更加冰冷的锋芒。
蛇已受惊,露出了獠牙。
而她这条意图屠蛇的复仇之焰,也险些被一口咬中。
这场在刀尖上跳舞的致命游戏,变得越来越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