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闯入冷焰的脑海——难道萧绝早年曾中过某种极厉害的寒毒?并且这毒…至今未清,只是被强行压制?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剧震,但面上丝毫不敢显露,依旧维持着那副凝神感知的苍老模样。
就在她极力压制内心波澜,试图更清晰地感知那缕奇特的阴寒脉象时——
「如何?『神医』可诊出什么所以然了?」萧绝带着明显讥讽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寂静。他显然早已不耐,认定了对方是在装神弄鬼。
严雀老者仿佛被惊扰,缓缓睁开眼,松开丝线,躬身道:「陛下…脉象浮数有力,洪大滑实,确是热毒炽盛之兆…邪毒外发为疱,内陷则灼津耗气,故陛下咳喘胸闷…」
他说的这些,与太医们的诊断大同小异,无非是些套话。
萧绝脸上的讥诮之色更浓,正要发作。
却听老者话锋微微一转,声音依旧沙哑缓慢:「然…」
「然什么?」萧绝冷声问。
「然…洪大之下,似有不足;滑实之背,偶现涩意…」老者斟酌着词句,显得极其谨慎,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冒着巨大的风险,「陛下此番病势凶猛,除却外邪猛烈,或许…亦与陛下早年是否曾…曾损伤过根本,或有余毒未清,以致体虚邪恋有关?不知陛下早年,可曾受过极重的寒湿之伤,或中过…某种阴寒之毒?」
此话一出,萧绝脸上的讥诮和不耐瞬间冻结了!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猛地一缩,捏着扳指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早年…寒毒…
一段被他刻意深埋、视为耻辱和弱点的记忆,如同被恶鬼的手猛地从深渊里拽出,骤然袭上心头!
那是许多年前,他还只是个备受冷落、在深宫倾轧中艰难求存的皇子时,曾遭人暗算,身中一种极为阴损罕见的寒毒。那毒几乎要了他的命,虽最终被千方百计救回,却彻底损了他的根基,让他常年体寒畏冷,每逢阴雨天气便筋骨酸痛,更是极难有子嗣…这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痛处和逆鳞,登基后动用无数珍稀药材和秘法,才勉强将症状压制下去,近乎常人。知晓此事的人,除了当年已灭口的太医和几个心腹,绝无外人!
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江湖野医,竟然…竟然能通过一根丝线摸出这几乎已被磨平的根底?!
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滔天疑心,如同冰水混杂着怒火,瞬间席卷了萧绝!他不再觉得此事可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破秘密的极度警惕和杀意!
是巧合?还是…此人真有通天之能?亦或是…别有所图?!
电光石火间,萧绝猛地坐直了身体!这个动作牵动了他的病情,引发一阵更为剧烈的咳嗽,但他仿佛毫无所觉,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住阶下的老者,如同鹰隼盯住了猎物。
就在严雀老者(冷焰)说完那番话,正暗自心惊于自己的发现,并等待着萧绝反应之际——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毫无征兆地如铁钳般猛地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她正在缓缓收回的、用来悬丝诊脉的右手手腕!
「呃!」冷焰猝不及防,一声压抑的惊呼差点脱口而出,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化作喉咙里一声模糊的闷哼。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迅速冷却!
萧绝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重病缠身之人!
他的手冰冷彻骨,那寒意透过薄薄的伪装,直接烙印在冷焰的皮肤上,激得她寒毛倒竖。而那只手的力量更是大得可怕,捏得她腕骨咯咯作响,剧痛传来,几乎要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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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旁边的内侍和太医们都惊呆了,完全没料到天子会突然有此举动。
萧绝根本不理睬旁人,他倾身向前,苍白的脸逼近冷焰,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滚着骇人的风暴,探究、怀疑、杀意交织其中。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布满皱纹、因吃痛而微微扭曲的老脸,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声来,声音低哑得如同毒蛇吐信:
「——这切脉的力道和手法,倒不似个眼盲之人该有的…稳得很啊。」
「说,你究竟是谁?!」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落针可闻!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骇然地看着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冷焰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腕上传来的剧痛和那几乎要将她灵魂看穿的锐利目光,让她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