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能力副作用

更让木曲儿感到心惊的是,姚浏开始对她讲述一些“童年往事”,那些往事细节生动,情感真挚,却完全不属于姚浏的成长经历——那里面有北方冬日里冻得硬邦邦的柿子,有在辽阔的草甸上策马奔腾的记忆,有对一种叫做“酪干”的奶制品的深刻怀念……这些,都与姚浏在南方城市长大、父母皆是知识分子的背景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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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姚浏在讲述这些时,神情是自然的,仿佛那就是他亲身经历的过去。直到木曲儿用困惑而担忧的眼神看着他,反复确认:“姚浏,你……你真的经历过这些吗?你小时候,我们那边没有马场啊……” 他才会如同大梦初醒般,眼神中的迷惘被震惊和恐惧所取代。

“我……我不知道……”他会用力地按压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我感觉……那就是我的记忆……很真实……可是……好像又不对……”

这种记忆的“嫁接”和“侵蚀”,带给姚浏的困扰和恐惧,远胜于身体上的虚弱。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无数条陌生河流注入的湖泊,原本清晰的自我边界正在变得模糊不清。他的意识,仿佛成了一座失守的城池,被各种外来记忆的“残兵游勇”占据、穿插,他越来越难以分辨,哪些思绪、哪些情感、哪些记忆的片段,是真正属于“姚浏”的,哪些是他在深度感知他人时,如同沾染上的、无法清除的“情绪油彩”和“记忆碎片”。

他开始变得沉默,比以前更加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眼神放空,仿佛在与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声音和图像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激烈的搏斗。他的情绪也变得极不稳定,有时会莫名地陷入一种不属于他的、深沉而压抑的悲伤里,有时又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变得焦躁易怒,而那焦躁的模式,也带着一种陌生的、属于他人的印记。

木曲儿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这片记忆的沼泽中挣扎、沉沦,心中的恐惧与日俱增。这比看到他身体虚弱更让她害怕。身体的创伤可以慢慢调养,但意识的混淆、自我认知的动摇,这是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根本。

她尝试了各种方法。她翻出他们从大学时代开始的所有相册,一张一张地指给他看,讲述着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试图用他们共同拥有的、真实而温暖的回忆,来加固他正在崩塌的自我意识边界。

“你看,这是大二那年我们去写生,你为了画那座古桥,在河边坐了整整一天,最后被蚊子咬得满腿包……”

“还记得吗?这张是在蓝月湖,你第一次牵我的手,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这是我们毕业典礼那天,你穿着学士服,笑得多傻气……”

姚浏看着那些熟悉的画面,听着木曲儿轻柔的叙述,眼神会短暂地恢复清明,仿佛迷途的旅人看到了熟悉的灯塔。他会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两人青涩而幸福的笑脸,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笑意。

“嗯……我记得……”他会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种重获珍宝般的珍惜,以及一丝不确定的试探,“那天……天气很好,湖边的风……是暖的。”

然而,这种清明往往持续不了多久。可能就在下一刻,当他目光无意中扫过桌上果盘里一个普通的苹果时,一段关于“在黄土高坡上,第一次吃到如此清脆香甜苹果”的、带着强烈乡土气息和感激之情的陌生记忆碎片,又会突兀地闯入他的脑海,瞬间冲淡了刚刚被唤起的、属于他和木曲儿的湖畔记忆。他的眼神会再次变得困惑、飘忽,仿佛刚刚抓住的锚点,又被无形的浪潮冲走。

“锚点……”木曲儿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词。张大师曾说过,姚浏需要“锚定”自我意识。而现在,她就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锚”。

她不再仅仅依赖于回忆过去。她开始更加注重“当下”的真实触感。她会频繁地、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让那实实在在的、温暖的压力提醒他自己的存在;她会在他眼神开始飘忽时,轻轻地、却坚定地呼唤他的名字:“姚浏,看着我,我是曲儿。”;她会引导他去感受周围环境中确定无疑的事物:“摸摸看,这沙发的绒面是你挑的,你说喜欢这种温暖的感觉。”“闻到了吗?我炖了你喜欢的百合汤,加了很少的糖,是你习惯的清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