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演义 第56到第60回

秦王听见对岸金鼓喧天,心中大急,对着野鸾喊道:“灵鸟!灵鸟!你若能救我脱险,就朝我叫三声!”神奇的是,那鸟真的连叫三声。秦王环顾四周,见涧边山路陡峭难行,便下马将缰绳系在树上,跟着野鸾往山中走去。他攀着藤蔓、抓着岩石,艰难地爬到山顶,远远望见对岸一员猛将骑着快马疾驰而来——正是单雄信,身后紧追不舍的则是徐懋功。

秦王正看得入神,野鸾又发出一声鸣叫。他心中一动:“灵鸟不肯飞走,还在鸣叫,这座山肯定还有出路!”于是顺着野鸾飞去的方向寻找,果然发现一个石室。石室前站着一位老僧,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面容庄严。老僧抬手向野鸾一招,鸟儿立刻飞到他掌心,随后一同走进石室。

秦王又惊又奇,赶忙跟了进去,只见老僧盘腿而坐。秦王急切道:“和尚,快把刚才那只灵鸟给我!”老僧微笑着说:“这灵鸟知晓君王此刻有难,特从观音大士座前飞来相助,你仔细瞧瞧。”说着从袖中取出鸟儿,箭还插在尾羽上。秦王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野鸾,分明是一只白鹦鹉。

老僧取下箭递给秦王:“箭归还君王。”随后将鹦鹉抛向空中,鸟儿展翅飞走了。秦王收好箭,心知眼前是位圣僧,连忙问道:“大师,我此番劫难能平安度过吗?”老僧道:“劫难就在眼前,君王快躲到贫僧背后躺下,我自有办法退敌。”秦王依言藏好,老僧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头顶白光闪耀,将洞门严严实实地封住。

再说郑国这边,单雄信对地形十分熟悉,知道此地叫五虎谷,前洞名为断魂涧,向来是死路一条。他见燕伊追进谷中,生怕被抢了头功,也拍马追了进来。只见一匹空马狂奔而出,燕伊早已横尸在地。单雄信怒不可遏:“不杀李世民为燕伊报仇,我誓不为人!”他骑着马在谷中四处搜寻。

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徐懋功高声喊道:“单二哥!别伤我主!”他快马加鞭追上前,一把扯住单雄信的衣襟:“单二哥,别来无恙!从前在魏公麾下,我们朝夕相处,承蒙你指点,这份情谊我始终铭记。今日相见,我正有要事相商,求你别为难我家殿下!”

单雄信冷冷道:“往日同在一处,我们是兄弟;如今各为其主,就是仇敌!我发誓必杀李世民,一来告慰先兄在天之灵,二来尽我臣子本分!”徐懋功急道:“二哥难道忘了,我们曾焚香立誓,说我主即你主?你为何如此固执!”单雄信咬牙道:“这是国家大事,容不得私情!今日我不忍对你动手,已是念着旧情,你不必再多说!”说罢拔出佩刀,割断被徐懋功抓住的衣襟,打马继续搜寻秦王踪迹。徐懋功见情况危急,调转马头飞奔回营,一边跑一边大喊:“主公遇袭,大家快去救援!”

当时,尉迟敬德正在洛水湾清洗战马,忽见东北角一骑快马疾驰而来。他定睛一看,认出马上之人是徐懋功,只听对方大声疾呼:“主公被郑国大将单雄信追到五虎谷口,速速去救!”敬德听闻,顾不上穿戴盔甲,赤身裸体从水中一跃而起,跨上未备鞍的秃马,紧握马鞭,飞驰而去。

另一边,单雄信在谷中四下搜寻,却不见秦王踪影。只见山洞前泥水翻涌,浑浊的泉水汩汩外溢,还能听见玉鬃马的阵阵嘶鸣。他一夹马腹,策马跳过山涧,在各处仔细查找,依旧一无所获,唯有秦王的玉鬃马拴在树下,发出声声哀鸣。单雄信下马登上山顶,朝石洞方向望去,只见洞内盘踞着一只斑斓猛虎,见他靠近,猛然长啸一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单雄信心头一惊,暗自思忖:“李世民这小子,恐怕不是葬身虎腹,就是掉进洞内死了。我再到下面找找。”

他翻身上马,一手牵着秦王的坐骑,刚走到涧边,忽听山坡方向传来一声怒吼:“休伤我主!尉迟敬德在此!”循声望去,一员大将面如黑铁,声若惊雷,竟也跳过山涧疾驰而来。单雄信急忙松开秦王的马缰绳,举起长槊直刺敬德,敬德侧身一闪,挥鞭横扫,重重打在单雄信手腕上。紧接着,敬德将马鞭往马鞍上一搁,顺势去夺单雄信手中的长槊。单雄信虽勇猛过人,却敌不过敬德天生神力,几番拉扯之下,长槊竟被敬德生生夺走。单雄信无奈,只得拨转马头,退回山涧另一侧。

此时的秦王,正横躺在石洞内唐三藏和尚身后,目睹着和尚施展神通。他看见单雄信几次来到洞门口窥探,却不知为何始终不敢进洞,耳边还不时传来阵阵喊杀声。就在这时,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说道:“灾星已过,救兵已至,君王可以出洞了。”秦王连忙起身致谢:“承蒙圣僧施法相救,我回太原后,定派专人前来恭迎圣僧,好生供养。不知圣僧法号如何称呼?”和尚答道:“贫僧唐三藏。若论供养,自有山神护持。只愿君王能治理天下,做个贤明的好皇帝!贫僧有四句偈言,还望牢记。”言罢,缓缓念道:“建业唯存德,治世宜全孝。两好更难能,本源当推保。”说完,便闭目入定,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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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小心翼翼地下山,转过溪坡,找到自己的坐骑,飞身上鞍。恰在此时,尉迟敬德纵马赶来,见到秦王,急切问道:“殿下安好?可受惊了?”秦王答道:“并无大碍。单雄信那逆贼呢?”敬德道:“他的长槊已被我夺下,逃出谷外去了。此地不宜久留,殿下快随我出谷!”二人骑马越过山涧,行至五虎谷口,迎面遇上郑国将领樊佑、陈智略。敬德二话不说,挥鞭便打,两人瞬间被打伤落马。敬德如同一头猛虎,杀开一条血路,冲出重围。

谷外,秦叔宝、徐懋功正率领众将与王世充的后队激战。敬德对李靖喊道:“你护送殿下回营,我再去杀贼!”说罢,又转身冲入郑军阵中,奋勇拼杀。秦叔宝挥舞双锏、尉迟敬德挥动钢鞭,二人所到之处,郑军兵将纷纷败退。激战中,敬德抬头忽见高处有一人头戴冲天翅、身着蟒袍玉带,骑在马上观战——正是王世充。他立即撇下众将,催马直扑过去。王世充见状,吓得调转马头,仓皇逃窜。敬德与众军乘胜追击,一直追到新城才收兵回营。

徐懋功下令鸣金,众人返回秦王营寨庆贺。秦王感慨道:“若不是敬德拼死相救,我险些命丧单雄信之手!”随即赏赐敬德一箱金银。经此一战,秦王对敬德愈发信任倚重,敬德在军中的地位也日益显赫。王世充见识到唐军猛将的厉害,再也不敢轻易出兵对战。

双方对峙数日后,一日,秦王与众将正商议破敌之策,各地的军情急报如雪片般飞来。徐懋功与秦王展开细看,只见荣州、汴州、沮州、华州等地纷纷归降,显州总管杨庆率领所辖二十五州县前来投诚,尉州刺史时德睿也带着杞、夏、随、陈、许、颖、魏七州归顺。王簿与程咬金也传来文书,称伊州、黎阳、仓城已被唐军拿下。唯有千金堡与虎牢关,罗士信和寻相久攻不下。此外,中路大将屈突通在巡查时,擒获两名郑国探子,经审问得知,郑国已派人秘密前往乐寿,向窦建德求援。

徐懋功分析道:“多亏天子洪福,郑国土地已有三分之二归入我军手中。但虎牢关与千金堡是各州县的咽喉要道,若不攻克,即便拿下其他城池也难以稳固防守。这两处,我必须亲自走一趟。”说罢,他辞别秦王,连夜率领一千精兵,向着虎牢关疾驰而去。一场新的战事,即将拉开帷幕。

第58回 窦建德谷口被擒 徐懋功草庐订约

春秋时期,卞庄子欲刺双虎,实则他何曾真的刺中两只?当两只老虎相斗时,小虎战死,大虎受伤。那死虎无需再刺,而伤虎又何必耗费大力气对付?这正是一举两得的智慧。王世充本应收拾李密旧部,推心置腹招揽群雄,稳固根基以图大业。怎奈他反将要害之地交由纨绔子弟把守,致使领土东破西失,自己困守洛阳,无计可施,只得携带金珠派长孙安世向夏王窦建德求援,反让秦王得以以逸待劳、反客为主。

且说徐懋功担心王簿等人难以建功,亲自率领一支人马赶往千金堡,却得知罗士信已用计破城,城内军民无论老幼竟被屠杀殆尽,懋功不禁叹息。与此同时,王簿也已抵达虎牢关,他将一千精兵换上郑国服饰,趁夜骗开城门,在睡梦中生擒守将王行本,顺利占据虎牢。虎牢与洛阳这两处险要之地尽归唐军,懋功欣喜不已,对王簿道:“此地虽已平定,但王世充派代王琬、长孙安世向窦建德求援,不知建德会派多少兵马相助。我暂且将二位的功绩禀报秦王,看他如何定夺。”

再说长孙安世奉王世充之命,携带大量金银财帛抵达乐寿,先以宝物馈赠窦建德麾下众将。众将纷纷收受,唯有祭酒凌敬拒不接受,大将曹旦也派人将礼物原封退回。次日清晨,长孙安世拜见夏王窦建德,呈上文书与金帛。窦建德道:“邻邦求援,本应相助;但我与唐朝早已修好,为何又起战端?况且我刚击败孟海公凯旋不久,怎能再次劳师动众?”长孙安世劝道:“郑国与夏朝实为唇齿之邦,唇亡则齿寒。如今夏朝不救郑国,郑国必亡;郑国灭亡,夏朝恐也难以独存。”窦建德道:“你暂且退下,容我与群臣商议。”

长孙安世退出后,窦建德与众臣商议此事。夏国将领大多收受了王世充的金帛,纷纷怂恿道:“隋朝覆灭后天下分崩,关中归唐,河南归郑,河北归夏,成三足鼎立之势。如今唐伐郑,郑国土地已被唐军占去十之二三。若郑国力竭,必被唐所破。郑破则唐必与夏为敌,届时夏朝恐难独自支撑。不如今日发兵救郑,内外夹攻,定能取胜。若能击败唐军,我朝威名远扬,可趁机图谋大业,若郑国可夺则一并收取。合并两国兵力,趁唐军疲惫之际进攻,关中可图,天下可定。”这番话令窦建德拍手称快:“诸位所言极是,只怕我兵力不足啊!”

此时凌敬却道:“主公所言不妥。如今唐军以重兵围困东都,又派大将占据虎牢,我朝该派多少兵力与之对抗?依臣之见,不如先派大军渡过黄河,攻取怀州、河阳,以重兵驻守。然后大张旗鼓,越过太行山进入上党,传檄各郡县,进逼壶口,震慑蒲津,收取河东之地,此乃上策。此举有三利:其一,唐军主力尽在洛阳,国内空虚,我军入境可保万全;其二,拓展领土、收服民心,无需耗费大力;其三,秦王得知我军入境,必引兵回救,郑国之围自解。若错失良机、迟疑不决,正如谚语所言:‘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望主公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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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反驳道:“救兵如救火,若按此计迂回进军,耗时日久,郑国如何能及时解围?万一唐军破郑擒获王世充,真成唇亡齿寒之势,天下人将笑主公失信。”窦建德不置可否,起身入宫。曹皇后在屏后问道:“方才朝中议论何事?”窦建德将前事告知,曹皇后道:“众臣所言皆非良策,唯有凌祭酒之计甚妙,陛下应当听取。”窦建德道:“此计太过迂腐不切实际。”曹皇后道:“从洛口趁虚进军,连营渐进夺取山北,再招引突厥西袭关中,唐军必回师救援,郑国之围不解自破,怎会迂腐?”窦建德不耐道:“孤自有主张,皇后不必操心。”

次日早朝,长孙安世再次哀求。窦建德遂任命曹旦为先锋、刘黑闼为行军总管,自己与孙安祖率后队,征调十五万大军,向虎牢关进发。因线娘公主当夜看过罗成书信后伤感成疾,便留她与凌敬、曹皇后等留守国中。

早有探子将消息禀报秦王,众将担忧腹背受敌,唯独秦王大喜。李靖笑道:“想不到殿下此次出师,竟能一箭双雕。”记室郭孝恪道:“洛阳破亡在即,窦建德不自量力远来救援,此乃天意让殿下灭此两国,机不可失!”薛牧道:“王世充乃悍贼,部下多为江淮善战之士,只因缺粮才固守孤城坐以待毙。若放窦建德与之合兵,建德以粮草相助,贼势将更强,再难收拾!”李靖道:“如今应分兵围困洛阳,殿下亲自率领精锐火速占据成皋,养威蓄锐、以逸待劳,出奇计一举破建德。建德既破,声威震慑之下,王世充必不战自降!”秦王大喜道:“卿所言正合我意!但此地重任,须仰仗将军谋划统辖。”李靖道:“殿下不必担忧,待建德败局已定,洛阳自可轻松攻克。”秦王称妙。

秦王带上秦叔宝、尉迟敬德二将,命其余将士屯守洛阳,亲自率领五千玄甲兵疾驰虎牢,与徐懋功等将汇合。懋功道:“臣早知殿下会来,如今又得二位将军助战,破贼指日可待!”秦王问:“听闻夏兵有十万之众,是否属实?”懋功道:“不必管他兵力多少,臣今夜只需三千人,便能叫他们心胆俱碎。”说罢附耳向秦王献上计策,秦王鼓掌称妙。

懋功当即取令箭一枝,对罗士信道:“将军与副将高甑生领一千人马即刻出发,秘密前往南方鹊山埋伏。这道柬帖你收好,务必按计行事建功。”又取令箭、柬帖各一,对秦叔宝与副将梁建方道:“烦二位将军领一千兵,到汜水东北土山埋伏,速速预备,依计而行。”二人领命而去。懋功再取令箭、柬帖,对尉迟敬德与副将白士让道:“二位将军在虎牢西角按柬帖行事,若杀到鹊山遇着罗士信,无论胜败即刻回杀。”敬德等人领命而去。

罗士信与高甑生回寨拆开柬帖,见上面写着:每兵备小红灯一盏,马带钢铁响铃,听中军第二声轰天炮响便杀出,与火枪队合兵回阵。秦叔宝与梁建方拆开柬帖,见上面写着:每兵带火球一个、小锣一面,听三声轰天炮响杀出,与火枪、红灯队会合后即回杀。懋功又命军士在正南山竖起高竿,令宇文士及率二千玄甲兵守护。

夏国先锋曹旦抵达虎牢关后,扎下绵延一二十里的营寨。他每日到唐军营寨前叫阵挑战,却始终无人应战。曹旦以为唐军得知夏军大军压境,心生畏惧,不敢露头。虽然夜间也防备着唐军劫营,但随着日子推移,士兵们渐渐松懈下来。

某夜,夏军将士刚卸下盔甲准备安睡,突然一声震天炮响,喊杀声四起。曹旦急忙翻身上马,冲出营寨,只见无数手持火枪的士兵簇拥着一个黑脸大汉冲杀过来。曹旦举枪便刺,那黑脸大汉挥鞭横扫,眼看就要击中他胸膛;曹旦慌忙侧身闪避,却被火枪燎到脸部,胡须瞬间被烧得精光,只得狼狈地退回阵中。

原来,这黑脸大汉正是尉迟敬德,他率领一千精兵,在夏军营地内东冲西突,竟无人能挡。当敬德杀到鹊山附近时,又一声炮响传来,只见罗士信的军队中,战马都挂着红灯、系着响铃,远远望去,好似有几千人马杀来。夏军第二队将领高雅贤见状,急忙领兵接应,却抵不住罗士信手中长枪,那枪如蛟龙出洞,所到之处,夏军纷纷受伤。高雅贤对刘黑闼说:“兄长看那南山上的红灯,必定是唐军的暗号,我们射灭它,唐军必然大乱!”说罢,催马向前。刘黑闼张弓搭箭,一箭射落红灯,可红灯刚灭,又有新的亮起。

高雅贤正要再次射箭,第三声炮响炸起,无数火球如流星般从半空落下。一员大将纵马冲出,高呼:“秦叔宝在此,叛贼看锏!”高雅贤举枪迎战,却被秦叔宝拨开长枪,一锏打下马来。梁建方正要上前补刺,幸亏刘黑闼及时赶来救援,将高雅贤救走。

秦叔宝与尉迟敬德、罗士信会合后,三千唐兵仿佛化作几万雄师,在夏军阵营中横冲直撞,杀得夏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就在唐军杀得正酣时,营中传来收兵的金锣声,众将只得勒马回营。

小主,

秦王与徐懋功早已在寨中摆下庆功宴席。敬德、叔宝等将领回营后清点人数,发现三千人马竟无一人伤亡。秦王命人拿来美酒、羊肉和银牌,犒赏众将士。徐懋功说道:“今晚这场战斗,不过是给夏军一个下马威,让他们见识我大唐将士的厉害。明日的决战才是关键,诸位务必全力以赴,成败在此一举!”秦王心系洛阳战局,也渴望通过这场决战分出胜负。

再说窦建德,因前一晚军队被唐军搅扰得不得安宁,凌晨四更便传令全军造饭。他重新部署兵力,将刘黑闼调为前队,曹旦改为中营,大军从板渚出发,抵达牛口谷后,排开阵势。夏军北至黄河,南达鹊山,绵延二十多里。窦建德见唐军按兵不动,先派三百士卒渡过汜水试探。唐营将士见夏军阵容庞大,气势汹汹,不免心生怯意。

秦王却神色自若,与徐懋功一同登上高丘,纵马远眺。懋功分析道:“窦建德从山东起兵以来,不过是攻打些小股贼寇,从未遭遇真正的强敌。如今虽摆出大阵仗,但队伍涣散,纪律松弛,破敌不难。”二人望见郑国代王琬也亲自率领亲兵,在阵后督战。代王头戴束发金冠,身披锦袍金甲,胯下骑着隋炀帝的坐骑——大宛国进贡的青鬃马,在旗门后不时露面。

秦王赞叹道:“这小将骑的真是一匹好马!”尉迟敬德在旁说道:“殿下若喜欢这马,末将去取来!”秦王连忙阻拦:“不可!万万不可!”敬德却道:“不妨事!”说罢,双腿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进夏军阵营。高甑生、梁建方两位将领担心敬德有失,也拍马紧随其后。

代王琬正勒马观战,突然耳边一声大喝:“哪里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敬德像拎小鸡一样提过马来。青鬃马受惊欲跑,敬德眼疾手快,用靴尖钩住缰绳,此时高甑生赶到,牵着马一同返回唐营。夏军将士见唐将在阵后生擒代王琬,顿时惊慌失措,无心恋战,纷纷向后败退。

徐懋功抓住战机,大声喊道:“此时不趁势杀敌,更待何时!”他亲自擂响战鼓,唐将白士让、杨武威、王簿、陶武钦等率领精兵,如潮水般涌入敌阵。秦王则带领轻骑,与敬德、叔宝、士信等人渡过汜水,从夏军背后发起攻击。唐军高举大唐旗号,前后夹攻,夏军将士惊恐万分,只能且战且退。

唐兵乘胜追击三十余里,斩杀夏军一万多人。窦建德见状,急忙脱下朝衣朝冠,换上普通将士的衣服,准备重新组织抵抗。不料,迎面遇上柴绍夫妇率领的娘子军,这支队伍勇猛异常,锐不可当。窦建德上前迎战,却被一枪刺中。他慌忙寻找护驾士兵,却发现众人早已逃散。此时的窦建德,向前厮杀怕寡不敌众,再中一枪性命难保;后退又无处可躲。他忽见牛口谷中芦苇茂密,便催马钻了进去。娘子军一心向前追杀,并未在意。

然而,窦建德身上的金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暴露了他的行踪。唐军远远望见芦苇中有一员将领躲藏,白士让、杨武威两位车骑将军纵马赶来,举起浑铁槊便往芦苇丛中乱捅。窦建德身负重伤,在芦苇中进退两难,只得大声喊道:“我就是夏王窦建德!将军若肯救我,愿与你平分河北,共享富贵!”杨武威道:“你先出来,我们就救你!”窦建德催马跃出,却被两人一把抓住,捆绑起来,又将他的脚拴在马身上。恰好此时几个随从赶到,众人一起将窦建德押回唐营大寨。

与此同时,敬德提着刘黑闼的首级,王簿提着范愿的首级,罗士信活捉了郑国使臣长孙安世,纷纷前来献功。曾经浩浩荡荡的十几万夏军,经此一战,死伤逃亡殆尽,唯有孙安祖带着二三十个随从,逃回乐寿。

秦王正在大寨中,有士兵禀报:“捉住了夏王窦建德!”众将都不敢相信,秦王也觉得难以置信。只见杨武威和白士让押着窦建德来到中军大帐。众人定睛一看,果然是窦建德。窦建德昂首挺立,并不下跪。秦王笑道:“我征讨王世充,与你何干?你却越境来犯,自投罗网!”窦建德苦笑道:“我若不主动来,恐怕还得劳烦你远道去捉我。”

秦王又笑着问杨、白二将:“你们是如何捉住他的?”白士让答道:“是柴郡马率领娘子军将他赶到牛口谷,柴郡马继续向前追杀,他便躲进芦苇丛,被我们发现后抓住。这正应了民间‘豆(窦)入牛口,势不能久’的童谣啊!”秦王闻言,命人将窦建德关押在后寨。

此时,窦建德的五万多部下也被唐军俘获。秦王道:“杀了他们太过可惜,不如放归乡里。”众将担心这些人回去后会再次与唐军为敌。徐懋功分析道:“窦建德也算一方豪杰,曾拥兵二十万,如今都落得这般下场,谁还敢聚众与我们为敌?放他们回去,正好让他们宣扬殿下的恩威,如此一来,山东、河北之地,可不战自降。”众将听后,都对懋功的见解心服口服。

秦王心中疑惑:“柴绍夫妇既然统兵到此,为何不来与我会合?莫非是被建德的余党骗走了?”他急忙派人询问前队将士,有人说柴绍夫妇已前往洛阳,秦王这才放下心来。随后,他对徐懋功说:“我留在这里整顿军马,你率领众将先去洛阳。路过乐寿时,将夏国的图籍档案整理好,安抚好当地郡县,再速速到洛阳与我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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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懋功领命,次日便率领人马出发。没过多久,大军抵达乐寿。懋功立即传令王簿:“严禁士兵滥杀无辜、骚扰百姓,违者立斩不赦!”乐寿城中的百姓听闻夏王兵败被俘,原本担心唐兵进城后烧杀抢掠,却没想到徐军师治军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还安抚慰问。百姓们喜出望外,纷纷到路边迎接。

懋功进城后,打开府库清点财物,又开仓放粮,召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让他们登记造册,将官粮分发给穷苦百姓。几位老人跪地哭泣道:“夏国治理期间,节俭用度、爱护百姓,我们深受恩泽。如今夏王失国,我们如同失去至亲。实在不忍心瓜分这些积蓄。将军您进城后安抚百姓,秋毫无犯,我们感激不尽。恳请将这些粮食留下充作军饷,如此,我们虽不能直接受惠,也感念将军恩德!”

懋功点头称赞,命人将仓库重新封好。随后,他来到窦建德的宫中,只见朝堂之上,一位身穿红袍、头戴纱帽的官员面色如生,在梁上自缢而亡。粉墙上留有一首绝句:“几年肝胆奉辛勤,一着全输事业倾。早向泉台报知己,青山何处吊孤魂。”落款是“夏祭酒凌敬题” 。

徐懋功读完墙上凌敬所题的诗,不禁感慨万千,长叹不已,急忙吩咐军士准备棺木,好好安葬凌敬的遗体。随后,他又来到内宫,只见宫殿内门窗大开,室内的陈设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一位头戴凤冠、身披龙袍的妇人面向南方,高高地悬在梁上自尽,她身旁还缢死着四个姿色平平的宫女。懋功认出这妇人是曹皇后,赶忙命人将遗体放下,同样准备棺木,妥善装殓。一番搜查后,宫中只剩下十几个年老的宫女。

懋功心中疑惑:“听说窦建德有个女儿,英勇非凡,怎么不见她的踪影?”于是向宫女们询问。宫女们回答道:“前日孙安祖回来,报告说皇上被唐军擒获,当晚公主就和花木兰一起消失不见了。”徐懋功对王簿感叹道:“窦建德在外有忠臣良将辅佐,在内有贤妻相助,治家治国都颇为周全。只可惜天命归于大唐,一朝之间便被擒灭,这都是命运使然,又能怪谁呢!”

当初隋炀帝的传国玉玺以及众多奇珍异宝,在窦建德打败宇文化及后,都落入了夏国手中。徐懋功将这些物品一一清点收拾,连同图书册籍,妥善装载。他听闻有位左仆射齐善行,向来德高望重,如今在家养老,便亲自登门拜访,希望他能出山治理乐寿。齐善行推辞道:“我年老体衰,早已远离尘世,恳请将军另选贤能之人,让我能安享太平岁月。”

懋功诚恳道:“眼下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您何必如此坚决推辞?”齐善行道:“我倒是有个人选推荐给将军,他必定能胜任此职。”懋功忙问:“不知是何人?”齐善行道:“此人真名无人知晓,大家都叫他西贝生。听说他早年曾在魏公李密麾下担任参谋,如今隐居在拳石村,以卖卜为生。此人才干出众,若请他辅佐治理,一定能深得民心。”懋功提议:“那就先委屈您暂且代理,等我找到西贝生,您再卸任,如何?”齐善行无奈,只好收下印信,暂时负责乐寿的事务。

徐懋功整顿好军马准备出发,向当地人打听:“拳石村在什么地方?”当地人回答:“过了雷夏再走三四里路就是。”懋功立刻命令前队的王簿加快行军速度。

没过几天,前队传来消息,已经抵达拳石村。懋功让兵马在一座大寺院中安顿下来,自己换上书生的衣服,带着两个童子,走进拳石村。这村子有两三百户人家,是个热闹的大市镇。刚进入村中,懋功就看到路上竖着一块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西贝生术动王侯,卜惊神鬼,贫者来占,分文不取。”

懋功向村民打听:“这位西贝生住在哪里?”村民伸手向西一指:“往西走,第三家就是。”懋功连忙走进巷子,找到第三户人家,只见门上贴着一副对联:“深惭诸葛三分业,且诵文王八卦辞。”懋功一看便知找对了地方,推门而入。一个童子迎出来说道:“贵客请坐,我家先生马上就来。”

懋功刚坐下没多久,就见一位头戴方巾、身着宽袍的人掀帘走了出来。懋功定睛一看,惊喜地拍手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贾兄!”贾润甫也笑着说:“我今早占卜,就算到军师今日必定会来,所以推掉了所有来占卜的人,在此等候。”两人相互行礼后,贾润甫拉着懋功的手,来到内室的读易轩中坐下。

贾润甫祝贺道:“恭喜军师,如今功成名就,将来大唐开国功臣之中,您必定是首屈一指!”懋功谦虚道:“你我是多年知交,说什么开国功勋,我不过是完成自己的志向罢了。”正说着,茶水奉上,两人饮茶叙旧。不一会儿,室内又端出酒菜,懋功也不推辞,欣然举杯畅饮。

贾润甫问道:“军师军务繁忙,怎么有空来到我这荒村?”懋功便将擒获窦建德的战事,以及齐善行推荐西贝生治理乐寿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贾润甫微微一笑道:“自从魏公李密遭遇变故后,我心灰意冷,早已断绝了追逐名利的念头,一心只想找个山水清幽之处,以渔樵为生。没想到后来遇到一位奇人,传授我先天数学之术,占卜之灵验令人称奇。我寻思这门学问既能帮助他人,又可安身立命,不妨以此度过余生,却不想还是被你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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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功好奇道:“以兄长的才学谋略,我向来钦佩。只是这星数之学,不知是何人传授,还请详细说说。”贾润甫笑道:“你先连饮三杯,我再慢慢道来,听完之后,你恐怕也要心生羡慕。”懋功笑着端起酒杯,一连饮下三大杯.

贾润甫娓娓道来:“从前有位隋朝老将杨义臣,他胸中韬略万千,学识高深莫测,是个备受敬重的宿将。因隋炀帝昏庸无道,他不愿出仕,便隐居在雷夏泽。”徐懋功闻言说道:“这杨义臣,早年我也曾与他有过会面,还承蒙他的指点教诲,难道这星数之学是他传授给你的?”

贾润甫摇头否定:“并非如此。杨义臣有个外甥女,姓袁名紫烟,隋朝时被选入宫中。这女子不爱女红,自幼痴迷天象,对天文经纬度数无一不通,因此深得隋主赏识,被册封为贵人。后来宇文化及弑君叛乱,她巧用计谋逃出皇宫,投奔舅舅杨义臣。本打算削发为尼,奈何杨义臣算出她命中还有贵人姻缘,能享终身福禄。前年我偶然在雷泽定居,与杨公做了邻居,平日里往来密切。我的妻子又与袁贵人交情深厚,所以我才有机会习得这占卜之术。”

徐懋功急切问道:“如今杨公还在世吗?”贾润甫推开窗户,朝西边指去:“那片茂密的树林中,便是杨公安葬之处,他的家眷也在那里守墓。”懋功感慨道:“杨公虽已离世,但我与他生前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如今想去墓前凭吊一番,顺便求见袁贵人,不知是否方便?”贾润甫爽快应道:“自然可以。”

懋功立刻吩咐手下准备好祭祀用品,与贾润甫一同步行前往。只见几亩荒草丛生的坟地,一抔浅浅的黄土堆。尽管树木郁郁葱葱,却难掩此处的荒凉,野兔狐狸时常出没。懋功不禁感叹:“英雄一世,最终也不过如此!”贾润甫赶忙前去通知袁紫烟,袁紫烟让馨儿换上丧服,到墓前回礼致谢,随后将懋功等人迎进飨堂。

懋功执意要见袁紫烟,袁紫烟生性大方,并未推辞,身着素雅的丧服便出来拜见。懋功目光专注地打量着,只见袁紫烟举止端庄,气质沉静,秀丽的容貌令人心动,却无半点轻佻艳丽之态,不禁心生敬意,开口说道:“下官奉王命来乐寿清理夏王宫室,昨日遇见一个名叫青琴的官奴,她曾是隋帝的旧宫人,自称是夫人的侍女。她对夫人的才学与品德赞不绝口,称即便在男子中也极为少见。下官想将青琴送回夫人身边侍奉,不知夫人意下如何?”袁紫烟婉拒道:“我原以为这婢女落入了粗暴的士卒手中,没想到竟在王宫。只是我如今亲人尽失,孤身一人,连自己的生计都难以维持,哪还有能力照顾随从,只能辜负您的美意了。”说罢,便告辞退下。

徐懋功望着袁紫烟离去的背影,心中早已为之倾倒,拉着贾润甫说道:“我多年来漂泊江湖,因志向未竟,一直未曾考虑终身大事。今日见到袁贵人,才知什么是称心合意,想请兄长为我做媒,不知能否成全?”贾润甫笑道:“这等美事,我怎敢推辞,包在我身上!你先回住处等候,我这就去说媒,很快给你答复。”

懋功满怀期待地回到贾润甫家中,没过多久,就见贾润甫满脸笑容地回来,说道:“袁贵人起初执意要为杨公守节,经我再三劝说,才总算答应下来。不过她有三个条件,想来对你而言也不难办到。”懋功忙问:“哪三个条件?”贾润甫解释道:“第一,要守满杨公的丧期,才肯嫁给你;第二,要收养杨公之子馨儿和他的母亲,将馨儿抚养长大;第三,有座女贞庵,住着隋炀帝的四位夫人,她们在此修行,与袁贵人情同姐妹。当年杨公送四位夫人去庵中出家,承诺每年都会送去供养。若你俩成婚,必须延续杨公的善举,以此保全贵人与四位夫人的结拜情谊。就这三件事,倘若你肯答应,袁贵人就是你的人了。”

懋功大喜过望:“莫说这三件,就是再多几件,我也乐意依从!”当即让身边的童子前往前寨王将军处,取来二百两银子、十套彩缎,又解下随身佩戴的玉,一并交给贾润甫:“军中匆忙,来不及准备像样的聘礼,这两件物品和银两,权当定亲之礼。”贾润甫急忙让手下和童子将礼物送去,并向袁紫烟说明徐懋功答应了三个条件。袁紫烟这才收下礼物,回赠了一个太乙混天球和一支连理金簪。

贾润甫带着回礼回来交给懋功,懋功感激道:“承蒙兄长成全我的婚事,明日我定会送上一份薄礼,还有管辖乐寿的文书,咱们一同辅佐明君,岂不快哉!”贾润甫话锋一转:“闲话暂且不提,我想问军师,王世充覆灭在即,那单二哥最终会是怎样的结局?”懋功眉头紧皱,叹息道:“若说起单二哥,恐怕有些棘手。”接着便将之前单雄信追杀秦王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贾润甫跺脚叹道:“如此看来,单二哥的处境不妙,你和秦大哥与他都是昔日的生死之交,可得尽力挽回才是。”懋功点头道:“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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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天色渐晚,此时许多车马来接懋功,他只好与贾润甫匆匆告别。次日一早,懋功备好署理乐寿的印信文书,又准备了二百两银子作为谢礼,派官员送往贾润甫处。同时命两个亲随小校带着百金礼物,护送宫奴青琴去见袁紫烟。

不久,两人回来禀报:“夫人收下了宫奴和礼金。”而派去贾润甫处的官员却回禀:“贾爷家门户紧锁,不见人影,文书和礼物都送不进去,只能带回。”懋功大惊失色:“难道我昨日见的都是幻觉?”他急忙骑马赶到拳石村,只见贾家大门紧闭,询问邻居才得知,他们一家昨夜五更就起身,说是去天台进香了。懋功满心失望:“贾兄为何如此绝情?”

满心疑惑的懋功又赶到杨公的墓地,袁紫烟让馨儿换了衣服出来拜别送行。懋功握着馨儿的手,再三叮嘱,随后上马启程,朝着洛阳方向进发。这一番相遇离别,本是陌路却结下亲缘,离别之际,心中满是不舍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