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我,我就给你吃。”
瑶池圣女声音清脆,不高,却字字带劲,仿佛一把扔进池水的石子,顿时打破了原本才刚缓下来的气氛。
一众姑娘皆愣住了。
刚刚他们还以为这个姑娘是成心想帮张寒,看他可怜,结果下一刻,却对张寒使出这般羞辱之举。明明是她主动提出的馈赠,此刻却要张寒低头下跪才可得。
有人低声说道:“这位……上人,性子真是琢磨不定……”
也有人在心中暗想:是试探?是戏弄?还是……只是高高在上者的一种心血来潮?
众人屏息以待,目光都集中在那一人一鸡腿之间的对峙上。
而张寒,依旧站在那里,笔直如松。他目光紧紧盯着那只泛着灵光的鸡腿,像是被吸引,却又没有伸手,更没有低头。他站得很安静,甚至连呼吸都显得微不可闻。
可任谁都看得出来,张寒没有答应。
那种沉默,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固执。
瑶池圣女望着他,眼眸中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纱下轻轻一挑眉峰。她并不意外。毕竟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
这些天,瑶池圣女曾在暗处观察过他多次,甚至不止一次以不同身份试探他。她提出过许多条件、给过各种“机会”,只想看他低头的样子,只想看到他乞求、看到他软弱。
可这张寒,每次都是这副样子。不拒绝,也不答应。
仿佛什么话传到他耳里都会被滤去锋芒,然后被他用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糊弄过去。
如今,面对“入修”的机会,他依旧如故。
“哼。”
瑶池圣女冷哼一声,音如冰雪摩擦,微不可闻,却让人不寒而栗。“你在万花楼打杂,无非是想替红梅赎身罢了。”她的话语一出,四周立刻哗然。
“红梅?”有人惊呼出声。
“花魁红梅?”
“他……他居然暗恋红梅?”
瑶池圣女不理众人震惊,只是继续说道,声音缓缓落下,仿佛刀锋一寸寸切入人心:
“可她是花魁,曾经有富商出万两黄金,都未能将她赎出。你以为,凭你这每月几两银子的月钱,要存到什么时候?二百年?三百年?还是一千年?”
圣女语调冷淡,句句如针,直刺张寒的沉默。张寒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可张寒并未作声,只是低下头,重新提起刷子,一言不发地走到那最后一口马桶边,继续低头刷洗,动作依旧仔细,眼神却已不再看向她。
那模样,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根本不屑回应。
周围的姑娘们怔住了。她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是佩服张寒的“傻”,还是被他骨子里的固执弄得心头发酸。
就在这时,瑶池圣女缓缓又开口了。她的语气放缓,却带着一丝施舍般的高傲。
“跪下来,求我。”
“我便给你一颗中品灵石。”
瑶池圣女抬手摊开掌心,果然,那枚泛着淡淡银蓝光泽的中品灵石正静静躺在她掌中,灵气四溢,宛如冰湖之心,光华流转之间,连地面的尘埃都被拂得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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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颗灵石,足以买下万花楼。”
“你想为谁赎身,都可以。”
瑶池圣女目光高傲,声音平静,却仿佛在居高临下地对待一个乞儿。话音一落,周围瞬间炸了锅。
“中品灵石?”
“天啊,真的……真的够买下万花楼了!”
“傻瓜,你倒是跪啊!赎完红梅妹妹,你们还能成亲呢!”
“我们不说,谁会知道你跪过?只一跪,就能成仙、能抱得美人归,你到底傻不傻啊?”
“快答应吧!”
几名姑娘焦急地劝着,甚至有人忍不住拉住了张寒的衣角。
可张寒依旧没有动。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刷着他那口脏兮兮的马桶。水花溅起,污渍飞溅在他袖口上,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沉默,像是一堵墙,将所有的言语挡在了外面。
瑶池圣女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那只灵石她未收回,只是静静地躺在她掌中,发着光。良久,瑶池圣女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再无柔和。
“行吧。”她缓缓将灵石收回袖中,眼神冷冽如霜。
“那我们就慢慢等。”
“我倒要看看,到了真正绝望的时候,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嘴硬。”
瑶池圣女转过身,袍袖一荡,便离去。而张寒,依旧刷着他的马桶,低着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风吹过院角,掀起他一角衣摆,也卷起满地细尘。
离开万花楼之后,街巷渐冷,阳光也被逐渐收拢进午后的阴影中。瑶池圣女素衣缓步而行,目光游移于街市间,却始终未有片刻停留,明显对这热闹红尘毫无兴趣。
她身后,朝与夕两名侍女紧紧跟随,步伐轻巧,却掩不住几分情绪波动。
夕终于忍不住,语气带着不忿道:“那小子居然敢对圣女如此无礼,若非看在圣女留情的份上,奴婢这就去将他拿来,打断他那双看不清贵贱的狗腿。”
夕话音未落,朝便侧身一挡,拦住她去路。
朝面色一变,意识到这话泄露了二人方才用神识窥探圣女与张寒交谈之事,顿时俯身施礼,急声道:
“圣女大人,夕一时口快,并非有意冲撞。我们方才用神识远观,实是担心圣女安危,绝无窥探圣女私行之意。还望圣女恕罪。”
瑶池圣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纱轻掀起一角,露出眉眼清冷如霜的半张脸。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无妨。那人,不必理会。他是他,我是我。”
瑶池圣女说罢,抬脚继续前行,语气微沉:“你们跟我来。”
朝与夕对视一眼,虽心中满是疑问,却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街市前方,富贾陈家大门旁,一处简陋的小摊正无人看守。摊上摆着几枚铜钱、一枚龟甲,还有一副泛黄破旧的“天机神算”布帘,角落里搁着算命瞎子用的竹杖和残茶,似是此人已去不归。
瑶池圣女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旁边守门的地痞汉子:“这一百两,这摊归我了。”
那汉子瞪大眼,原本正想喊价,却被这银票的分量震得一愣一愣,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客官爽快,这摊以后就是您的。”
说话间,瑶池圣女已径自走入摊后,缓缓坐下。她神色平淡,抬手拂去案上的尘土,静静地坐着,仿佛本就属于这凡尘之中。
朝与夕站在摊位左右,不明所以。她们望着圣女,又望向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目光满是警惕与不解,均是心想圣女,如此身份,何以屈身街头?
但无人敢违逆瑶池圣女的决定,只能静立左右,如侍神像。
此时阳光洒落在摊前,纱幔之下,一张绝世容颜若隐若现,宛若昙花初绽,瞬间引得整条街人流聚集。
“那是仙子吧?”
“这算命娘子真美,简直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是啊,即使带着轻纱,也看的出来是个大美人啊。”
“你看她身旁两位……也都不是凡俗之姿,怕是哪个仙门下凡了。”
议论纷起,不少人按捺不住,好奇心驱使着他们上前求卦。
瑶池圣女不拒,亦不多言,只是对每一个来人略一垂目,便淡淡道出一卦。有说婚期近、有言财路通,语气轻缓,却句句如法音入耳,让人听得如痴如醉。
很快,摊前便排起了长队。
直到,陈家老爷出门。
他年过五旬,身材肥硕,一身锦袍玉带,面皮泛红,目光贪婪地在摊位上的三人身上扫过,笑呵呵地凑了上来:“姑娘也给我算一卦,听说你这算得不错?”
他丢下一串铜钱,一副施恩的姿态。
瑶池圣女抬头看他一眼,眼中毫无波澜,只淡淡道:“你府上七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恐祸及满门。”
一句话,宛若冷风直掠过陈老爷的脊背。他脸色登时一僵,旋即扯出一丝笑容,强作镇定道:
“姑娘说笑了,我陈家在这碧霞城屹立数十年,家业丰厚,人脉通天,何来血光?你这吓唬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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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池圣女并未回应,只是闭目不语。
陈老爷面上笑意渐敛,心中却已有怒意。他向来最忌讳别人妄言凶兆,尤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哼了一声,冷冷丢下一句话:“我女儿陈情雪,可是筑基期修士,在宗门里都是天之骄女。你一个江湖术士,懂得什么叫筑基期吗?”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他摆摆手,甩下二两碎银,扭头便走,嘴里还嘟囔:“装神弄鬼,也敢唬我?”
他走远了,摊前众人却不再言语,一时之间,气氛略显凝滞。只是谁也没发现,这陈家老爷走了以后,那算命的女子三人,便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连一点影子都没留下。
三日之后,碧霞城春光正好,晴空万里,万花楼内却比往日更添几分浮华热闹,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花枝簇拥,喜气洋洋地仿佛在迎接什么大人物到来。楼中姑娘们衣着鲜艳、笑靥如花,有的在临水抚琴,有的在廊下低语,脸上都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真的是哪家的贵亲将要娶亲。
唯独这华丽的氛围中,有一道破碎的声音硬生生地撞进了这场喜事。
“我要……赎红梅姐姐……”
张寒双手颤抖着,手中捧着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他这些年省吃俭用,一点一滴攒下的几十两碎银。他站在老鸨面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昨夜根本未曾睡过,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老鸨一愣,随即满脸讥笑还未扬起,周围几个身强体壮的打手已然动了。棍棒带着劲风,一下接一下落在张寒身上,毫不留情。
“就你也配?”
“拿几十两银子来赎花魁?”
张寒抱着那油布包,死死护着,一声不吭。血从他额角滑落,染红了胸前的旧衣。明明早该倒下,他却仍跪着,不躲不避。
楼上红帘后,一道红衣身影猛然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