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洋洋洒洒一番话说完,屋子里顿时静得惊人。骆骓垂着眼,面上仍旧挂着讥诮的笑意。皇帝微微叹了口气,抬眼对后头立着的两位年长皇子道:“你们两个,可有什么想说的?”
岷王与祁王对视一眼,岷王面上有些迟疑,祁王却仿佛迫不及待似的,上前一步拱手大声道:“父皇,儿子觉得袁尚书的话说得也有些道理,三弟的亲事迟迟不决,若是娶了一位平民女子,难免民间会有些风言风语,不如就按礼部所说,先纳为侧室,日后再抬成侧妃,三弟尽可再娶一位高门闺秀做正妃,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仍旧站在原地的岷王皱了皱眉,眼见弟弟说了这样一番话,父亲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仔细思索了一番,上前抬头对皇帝道:“父皇,儿子倒有些不同的想法。”
见书房里的人都看了过来,岷王微微一笑:“儿子觉得,虽说那位步小姐出身寻常了些,但儿子听闻,那位步小姐曾在三弟身受重伤之时不顾外头的议论,坚持守在三弟身旁一日一夜,直到三弟无恙。这是何等的重情重义?即便是满京城的高门贵女,又有几人能做到?若是说起身份,儿子府中的苏氏当初成婚时也不过是四品文官之女,身份也算不上高,可她嫁给儿子之后将王府后宅之事照管得极好,又精心养育了佑儿……儿子能有苏氏这样的女子为正妃,实感满足,因此儿子觉得,步姑娘身家清白,又为人聪敏,更重要的是与三弟相识相知,这样的女子若成为三弟的王妃,或许也是好事一件。”
皇帝听了这一番话,面上的郁色终是一扫而空,微微颔首笑道:“你为人敦厚,这话果然说得不错。朕也在王府中见过步氏一面,那女子虽说年少,却十足敏锐镇定,不似普通的闺阁女子。此外步氏的家世也并非低贱,她母族乃是江南巨贾,也不算无依无靠。另外,朕打算过些日子追封步彻,当初步彻年少有为,可惜急病身亡,朕悲伤之余,也未能吩咐人好好料理他的身后事,乃至其妻也早早过世,如今他的女儿要嫁入皇家,追封也是理所应当,如此一来,步氏的身份也不会再被百姓们说闲话了。”
这一席话说得袁斐与祁王都哑口无言,骆骓闲闲一掠衣摆,单膝跪地对皇帝道:“儿子替步氏,谢过父皇。待到大婚之后,再正式携她入宫来给父皇母后谢恩。”
☆、第五十三章
待到一行人从御书房告退出来,时辰早已过了未时。三个皇子并排行在前头,祁王一改方才晦暗的面色,极为轻松地同两个兄弟搭话。袁斐与那姓陆的御史同皇子们稍微拉出一段距离,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拐过一处花木繁盛的小径,那个一直提心吊胆的御史终于忍不住稍微凑近袁斐,低声道:“袁尚书……”
一直严肃地垂着头的袁斐看向他,微微摇了摇头,那御史一顿,明白此处绝不是能够畅谈的好地方,只能悻悻地退开了些。
又行了片刻,终于到了宫门处,一行人远远便看到足足数十个身着翊王府护卫服色的年轻护卫,密密匝匝地守在那挂着银色流苏的华贵马车四周。祁王和岷王入目都愣了一愣,骆骓此时却轻描淡写地开了口:“两位皇兄不必惊讶,自打上次中箭,我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出门不但绝少骑马,连随身的护卫也比平日里多了两倍。”
岷王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三弟做得不错。你身为朝廷肱骨,常年在外征战,又遭遇了那样恶毒的偷袭,自然要多加小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