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骆骓额头上已经有些温热的布巾撤下,换上另一条用井水浸湿的冷帕子,步怀珺心底深深地祈祷着。
骆骓一人的生死存亡,不但关乎自己,更关乎着朝中朝外无数的人。手持兵权的成年皇子,几乎是不可撼动的国本,若是骆骓有个三长两短,朝中可想而知要掀起多高的风浪,有多少人流着血泪,就有多少人躲在背后偷笑。
皇帝殿中点着的手腕粗细的蜜蜡已经燃了一半,面对着头上连一丝珠翠都不曾插戴,身着简素跪地不起、不停有珠泪从面颊上滴落的怡妃,皇帝良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低声道:“你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道?端行是朕钟爱的儿子,又是朝中重臣,他们这是在挑战朕的底线!”
皇帝尽力压了压怒气,吩咐人将怡妃扶起,怡妃低泣道:“皇上,臣妾只要一合眼,就看到骓儿浑身是血的模样,这样的噩梦数年前便开始纠缠着臣妾……自打骓儿头一次带兵前去南海,臣妾便夜夜难以入睡,每每提心吊胆,都怕前朝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用手中的锦帕拭了拭面上滚落的泪滴,怡妃继续道:“可是臣妾知道,骓儿不仅仅是臣妾的儿子,还是大景朝的皇子,理应为皇上分忧,臣妾便打定主意,不再日日盼着前朝的消息,而是在自己宫里吃斋念佛,只盼着骓儿平安……”
怡妃的话说得万千委屈,皇帝心中也大为所动,不由执了怡妃素手安慰道:“端行打小孝顺争气,年纪轻轻便屡建战功,你在宫中也安分守己,朕这些年都看在眼里,知道你们母子不易。”
“皇上……”怡妃依旧止不住哀泣,低声道:“臣妾知道皇上爱重臣妾母子,可骓儿陡然遭此大祸,臣妾怕……怕骓儿是无意之间挡了别人的路……”
看到皇帝陡然冷厉的视线,怡妃慌忙跪地,咬咬牙继续道:“骓儿早前对臣妾说过,往后东宫立储,无论是立长还是立贤,两位兄长都远在自己之上,骓儿只想等到与步家姑娘成亲之后,便带着王妃继续回南海戍边。皇上,骓儿一片赤诚之心,请皇上多多怜惜,定然要替骓儿查出凶手啊……”
天边已经渐渐泛出鱼肚白,翊王府中清醒着的众人却依旧神色严峻。
已经殚精竭虑一天一夜的海岳将最后一根针从骆骓的胸口上轻轻拔出,步怀珺将棉被替骆骓盖好,用沾了水的棉球擦拭骆骓苍白皲裂的唇,另一只手则轻轻握住骆骓的手指。
“步小姐。”
步怀珺微微一颤,回头望去,只见老御医仰头喝下一盏已经冷掉的浓茶,皱了皱眉将茶盏放回桌上,对自己道:“这一夜过去,虽说殿下还未见退烧,不过至少也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毒素,若是不再发起高热,现下的温度应该便会徐徐退下。”
“海大人的意思是,殿下如今可说算是脱险了?”
虽然眼前的妙龄女子眼中瞬间含满惊喜,海岳却慎之又慎地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若是说性命,在下倒是敢说九成无虞,只是这毒厉害,加上一夜的高烧,殿下日后能恢复得如何,肺腑等脏器间是否有什么损伤,却又要看殿下能否早些清醒了。毕竟,清醒得越早,便可越早用药调养。”
“原来如此……”
虽说得到的答案对自己来说并不是最想听到的,可得知骆骓大概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步怀珺还是大大地松了口气,稍远处的修棋布满血丝的眼中也渐渐有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