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杯楫没回答,干脆带着伯父出了里屋到院子里瞧,漂亮的大庭院里堆满了东西,还不停地有人往里抬。柳杯楫双手一展,眉开眼笑地对严义说,“伯父,这是我给将军府的聘礼。”
严义一时间说不出话,半天才低声骂道,“胡……胡闹!”
此时本来明亮的天光骤然黯淡,一大片云遮住了耀阳的金乌,在院中投下一大片阴影。柳杯楫站的地方,刚好被阴影遮了一半,严义却觉得他整个人都已经站到阴影里了。他声音很轻,话语里带着嘲讽,“伯父以为,柳家还能有后?”
“谁都能有后,严家可以,哪怕是皇帝防死的陆七亭,也能有。独独柳家不可以,大梁欠了柳家的,就永远欠了柳家的。还债的最好办法,就是只欠一个人,绝不能让他的子孙再来讨债。”
柳杯楫垂下上眼睑,掩住里面不断哀鸣的孤鸟,他跪下,朝严义磕了个头。
但又似朝着严义身后不散的柳家一众生魂磕头。
他声音止不尽的悲凉,甚至带点哭腔,“可以了……可以了……就让柳家在我这断了吧。”
严义说不出话,他已经老泪流了满目,良久,他蹲下摸了摸柳杯楫的头发,颤声欣慰地说,“织锦要成亲了呢……你们看到了吗……”
柳杯楫再也压抑不住,为了那个“你们”,他哭得像找不到回家的路的雏崽。
严义离了柳宅,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将军府。陆七亭刚从怀宿那知道,因为陆家和柳家父母亲长皆亡,他们行三拜礼时拜的“父母”,就是对于柳杯楫来说像父亲一般的严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