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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夷江在树下静默良久。

沉默是他的强项,师父曾夸赞过,慧者不动口舌,愚人累于繁说。

可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拥有阿罗那般的口齿和做派,能够让渌真看且只看向他。

念头一出,李夷江心下一惊。他从来只听说过凡人削足适履的故事,故事主人公的行径被当作不甚明智的典范,可是现在,他竟然有几分理解了此人。

大概不论修士抑或凡人,总是会遇上那双就算削掉身体的一部分,也想要穿上的鞋子。

李夷江转头看向屋内,烛火荧荧,渌真的眼睛映着烛光,亮晶晶的。她始终没有注意到被树影挡住的他。

他眼睛被跳跃不定的烛火刺痛,转身向院外走去。一抬头,却见院门处立了个人,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梧钟道君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眼神带着慈悲,又瞥一眼屋内,叹息道:“为谁风露立中宵……到底是年轻人啊。”李夷江感觉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有几分未名的激励,不得其解,匆匆点头,绕开她逃也似地快步出了院门。

梧钟摇摇头,对着院内提醒了一句:“该吃饭了。”

……

饭桌上,李夷江依然冷着脸,不主动搭言。渌真也不自讨没趣,转而同梧钟再提旧话。

“……这么说来,要拿到罪孤水,势必要去西南炼鬼域走一趟了。”

梧钟道:“不错,只是炼鬼域中鬼气甚盛,你们二人还好,阿罗刚有起色的身体,恐怕经不起这番摧残。”

她又看向阿罗:“再者,那毕竟是他们师门之事,若你因此折了进去,也不值当。阿罗,你怎么想?”

阿罗早在她们议论之时便停了筷子,此时面有犹豫之色:“我……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