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懂,只是她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他,毕竟连孩子都生了直到后来,她才终于明白,喜欢男生这种事,与生俱来根本改变不了。离婚后,许多人问她原因,她只淡淡地说是因为个性不合。
「有时候,我很恨他」班班自嘲地说:「如果他真的喜欢男人,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诚实告诉我?我那么爱他,可是他却只是在利用我!」积压多年的愤怒再次引爆,班班娇小的脸蛋通红,眼眶里含着泪水,这些年来,多少个夜晚,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她便激动得无法成眠,深深觉得自己的一辈子就此被这个男人毁了。
但,幸好,她的女儿乖巧懂事,一直陪在她身旁,母女俩相依为命过着日子,有些辛苦,却是另一种甜蜜的牵绊,让她觉得这个世界至少还能是缤纷与彩色的。
阿汉聆听着班班的痛苦,心里浮现罪恶感当时的他算不算也是共犯呢?
附近小学传来了放学的钟声,班班深深呼吸几口气,很快冷静下来然后她从那个愤愤不平的少女,转变为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并在且能够包容她所爱之人的一切过错。
「你知道吗?」她转头,微笑看着阿汉,说:「他很喜欢聊到你像是你们去偷气球、偷海报偷抽欧神父的烟,还有他为什么被你以前的同学追着打」阿汉微微一愣,脑袋里迅速闪过一个画面:那张开手臂如同大鸟般的背影当时是如何从二楼飞跃而下。
「妳是说他被大巴他们追打那件事?」他问班班点头,说:「他说是为了你」「为了我?为什么?」阿汉疑惑班班却笑而不语。
她不想告诉他。
就当作,她一点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报复。
「我该去接女儿了,」班班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对她而言,都已经过去了,也不需要再留了。
阿汉愣愣坐在原地,看着那娇小但一直以来总是如此坚强的身影,快步走向附近的小学大门。
阿汉决定到加拿大一趟,探望欧神父。
尽管,人已逝去,但阿汉想亲自去坟前一趟,向欧神父道谢谢谢欧神父在自己最彷徨无助的时刻,没有放弃他。
欧神父退休回到加拿大后,与一个朋友同住,那个朋友名叫Alex,与欧神父差不多年纪,阿汉注意到,Aex的双眼是即使在西方人间也少见的墨绿色。
阿汉来到欧神父墓前,只见沉重的石头墓碑上放着一张欧神父吹着小号的相片,尽管相片里的欧神父头发已花白,仍不减帅气整个人散发洋溢着一种慵懒的自由。
他将特地带来的凤梨酥和贡糖等甜食,放置在墓碑前。
阿汉凝视着那张相片良久,才低下头祷告填前致意之后Alex带着阿汉回到他与欧神父同住的家阿汉踏进门,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三十年前特中学那间小乐器室里,墙上挂着几把小号与其他乐器书架上摆满黑胶唱片,一旁的木制吧台上,虹吸式咖啡壶正咕噜噜地冒着泡空气中飘浮着咖啡香,隐隐带着一股玫瑰芬芳,阳光从玻璃外投射进来落在一台黑胶唱片机上,小号吹奏的爵士乐正从那里头缓缓流泄出来阿汉想,简直和当年那间小乐器室里那台唱片机一模一样这里仍保留着欧神父生活过的痕迹,他的室内拖鞋丶披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还有摆放在桌上的老花眼镜,仿佛下一刻欧神父就会从门后走出来,要阿汉坐下,倒杯咖啡给他,甚至,替阿汉卷起一根烟。Alex端过一杯咖啡给他阿汉坐下,还未开口,不会讲中文的Alex便以英语说:『他喜欢吹小号,所以我特别挑了那张相片』『很好看!』阿汉也以英语回答阿汉的英文不算流利,但Alex并不会说得太快用字也不难简单的沟通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