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极深的刀口从灰沙的左额直劈到右颌,和三年前他劈开马面鬼的伤痕近乎重叠,男人原本应该安放左眼珠子的地方如今只剩一个黑黢黢的血窟窿,血窟窿里栽着一把匕首,仅剩的那只右眼怒睁着,正直勾勾看着海连。
“我的大副刚刚向我汇报说,为了击毙这条疯狗,我们可折损了四个兄弟。”方停澜放轻了手上的力道,拇指还温柔地蹭去了海连脸颊上的血渍,“你看,你的船长已经这样了,所以我擅自将你们船上身手最好的你认定为新船长,不过分吧?”
“海连船长,你一船人的性命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海连没听方停澜在说什么,他忡怔地望着那具逐渐冷硬的尸体,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下好了,欠灰沙的六枚银币不用还了。
他从十七岁叛逃白虎帮后便跟着灰沙,两人一起混了三年,混到了毒蜂号,混到了副手位置,还混到了床上。海盗之间情爱如烟淡薄,甚至没一杯烈酒一袋钱币来的实际,但这缕轻烟呛进嗓子里,也足以让鼻尖酸上一酸。海连张了张嘴,他闭上眼,眼珠在眼帘下拼命转了两轮,总算把多余的液体给憋了回去。
我他妈和灰沙又不是一对亡命鸳鸯,也不是和他喝过喜酒的婆娘,他死了就死了,难道我还要给他殉情?他恶狠狠地想。
漫长的沉默后,海连哑着嗓子说:“……我饿了。”
方停澜听见这个答复后笑了:“给他松绑。”
第4章 做交易
5.
肉饼和清水被人用托盘送了进来,上面还放着一个橘子。
“对牙口好。”方停澜冲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脱臼的手腕也已接上,坐在桌子对面的海连白了方停澜一眼,抓过肉饼啃了一口。
“既然做交易,我就开诚布公地说了,”方停澜顿了顿,“我希望以一年为时限,你能帮我杀一个人。”
海连听见这话连咀嚼的动作都没停顿:“杀谁。”
“我不知道。”方停澜答道。他见对方讶异地抬头看他,便朝他摊开双手,“我只知道那个人藏在缇苏首都久梦城,其余情报一概空白。放心,假如一年期限到了我还没找到那个人,一样会付给你报酬,一文不少。”
听见报酬两个字时海连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细微的松动,他用力咽下食物,拿过水杯,“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