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皇帝嘴里问着,还是伸手接过那本书看了两眼,是周正临去之前盛在木匣子中送进来的那个戏本子,封皮写着《合浦珠还》。
他不由嗤声,旋即又摇摇头,对棠儿道:
“你个傻丫头,又因为这种话本子里的故事哭吗?”
万棠儿摇摇头,拉着皇帝走到书案旁,将他手里的话本摊开在书案上,随手端起皇帝未喝完的茶倒了几滴在上面。
皇帝未及惊呼出声,便看到原本白纸黑字的书页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原先书中行列之间空白处现出密密麻麻的黑绿色小字,起头的几个字笔笔如刀映在眼中:
“伏惟皇帝陛下,罪臣周正顿首……”
万棠儿含泪道:“民女看此书时眼泪落在书页上,才发现这里面还写有另一个故事,是给皇上看的。”
她跪地行礼告退,却被皇帝一口喝止:
“你,等一下。”皇帝揪住她一边衣袖站定,“你就在这里,同朕一起看。”
那本《合浦珠还》被端正放在书案前摆好,皇帝自己翻页,万棠儿拿着砚台旁的水注轻轻将水滴洒在书页上,随着一团团水渍氤氲铺开,更多的绿色字不断出现。
“臣死罪有二,一者,建安六年延县女翠眉逼死佃户一案系误判,致有婚约之妻人亡财散,此案有前延县县令某某可为证……”
“二者,因周正前之误判受人胁迫,致使沙洲府富力状告布政使沙启烈残杀乡民一案未成,反令富力遭贼人所害……呕心所成一戏本《素女还魂洗冤录》……”
长长的一封谢罪书皇帝看了快一个时辰,看到最后一个字他揉着额头重重舒出一口气。原来那次他骤然发病,是有这样的根由啊,他那次着急进宫是被他人中途拦截,之后又以延县翠眉女枉死之事搅散他的心神和斗志,所以周正才会称病去职啊。
不对!方才已经收到消息,周正摆脱掉林世蕃派出前去保护他的人,潜藏在沙洲府寄住在一名女伶那里,那名为雪衣的女伶正是对外宣称要闭关学戏,待出关之日誓要一鸣惊人的。
弹劾沙启烈,自己手中已有的证据被毁,他竟然想到用唱戏这样的法子,将沙启烈的罪行告知于全天下民众。只要这颗种子在人心里种下,真相和证据便会不断被普通民众发现,沙启烈之罪便再无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