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土路,算不得好,但是因为连着几天都是大晴天,路面干燥,汽车跑得倒也顺畅。离了那喧嚣混乱的火车站,呼吸着带了咸味的潮润空气,他望着车外那一掠而过的树与花,心中重又快乐起来,真感觉自己是“出来”玩了。
葛秀夫守着另外一侧车窗,也是兴致勃勃的向外看风景,偶尔向汽车夫问几句话。汽车夫和汽车都是他二舅家的,整个夏天就驻扎在北戴河,负责接客送客。他二舅上个月过来住了一阵子,前天刚走,所以别墅里是要什么有什么,进去就能直接住,都不必等着仆人再收拾,连厨子都有。
傅燕云坐在中间,右手搭在腿间,左手捻着右腕的翡翠袖扣。事已至此,他心里反倒清静了,想自己能在这里休息几天也不错,既来之、则安之么。否则还能怎么样?扛着弟弟跳车跑回天津去?
所以在确保弟弟不会被海浪卷走的前提下,他打算珍惜这几天的光阴,散散心,吹吹风,去找白公子闲聊一聊。另外就是——横了葛秀夫一眼——别再和这家伙起什么冲突。自己最近在他面前有点落下风,起了冲突也无胜算,况且这回又是住在他二舅的别墅里,从人情礼貌的角度出发,也应该对他客气一点。
想到这里,他转向了弟弟的方向。望着弟弟的后影,他忽然有些感慨:“记不记得我们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了?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
他弟弟做出回答:“看,松鼠!”
傅燕云贼心不死,又道:“你那时候还没有我高。”
他弟弟头都不回:“天上有鹰!”
傅燕云终于闭了嘴,有些寂寞,心想:“牛头不对马嘴。”
随即肋下一痛,他扭头望去,是葛秀夫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子。葛秀夫问他:“伤心了吗?”
他把对方的胳膊肘搡了回去:“我感觉非常的好。”
“那看来是习惯了。”
“你以后也会习惯。”傅燕云说:“不过我是没办法,你是自找的。”
“我倒不像你这么悲观。”
“当然,你也没有我的责任。”
“你的责任是比我多了些,但是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