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燕云向后靠去,闭了眼睛,然而右臂依旧是铁硬的蜷着,右手也依旧是力大无穷的攥着。
他能感觉到傅西凉的目光——他隔一会儿就要看过来一眼,那目光是懵的、怯的。他还能感觉到他想说话,但是因为自己一直闭着眼睛不言语,所以他糊里糊涂的、慌里慌张的、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
再后来,他发现傅西凉开始试探着往车门那边挪,想要远离自己,甚至还想从自己手中抽出手去。于是他哼了一声,收紧了手指。
终于,他听见傅西凉问自己:“我是不是没事了?”
又问:“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不会蹲大狱了?”
这回他给了他一声“嗯”。
“你说明白一点。”
他睁开了眼睛:“是,没事了。”
然后他看见傅西凉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肩膀随之向下一塌,是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虽然一条胳膊还在傅燕云那里,但他还是向前一扑,俯身把额头抵上了前方的座椅靠背,做了个埋头的姿势,后背全是汗,衬衫湿成了半透明,一大片一大片的贴着他的脊背。
傅燕云盯着他的后脑勺,心想柳笑春都知道问我一句“你病啦”,葛秀夫都看出我瘦了许多,他与我这样近在咫尺的坐着,却是一句不提。
想到这里,他重新闭了眼睛,抓住一切机会养神,抓不住的就算了。
白色雪佛兰汽车缓缓停在了那两扇黑漆院门外。
来宝已经拉着洋车走了,二霞心想人家是靠着时间和力气赚钱的人,总在自家门口耗着也没意思,加之今天傅西凉必定是不会再出门了,故而自作主张,从钱匣子里给他掏了两块钱。
如今一听见汽车响,她连忙开了院门跑出来。及至见到傅燕云从汽车里牵出了傅西凉,她心里登时一松快,说了一句“谢天谢地”。傅西凉也唤了她一声“二霞”。
一进院子,傅燕云松开了手,见楼门前放了一把椅子,他径直走过去,要虚脱似的一屁股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