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页

跟爷爷说话,总是很令她神经紧张。她需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仔细地听他说的每一句话,不停地思索,揣摩其间有没有她没听出来的深意,即便是聪明如她也常常在跟爷爷长谈之后感到一种心力枯竭的疲惫。

尤其是刚回国的那几年,那时谭明梨的汉语还没有后来这样好,爷爷说的每一个字分开来她都能听懂,但组合成句子却总是叫她感到茫然——

她几乎完全听不懂谭景山的打机锋:一种语意丰富的、模糊的暗示。她往往被压制得说不出话来。

没人会喜欢这种感觉,谭明梨也不例外。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她才会潜意识地抵触来爷爷这里。她想。

鸭青瓷茶杯里的茶叶轻轻旋转,汤色黄碧透亮,凉亭四角尖尖,一旁的池塘清至透明,日光投射到池底的鹅卵石上,火红的鲤鱼倏忽摆动而过。

谭明梨的目光随着那尾鲤鱼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

不是她少年时曾捉过的那种鱼。

她抬起眉眼,跟谭景山坦然地对视,轻声道,“爷爷,我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了。”

谭景山饮茶的手顿了顿,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谭明梨,并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仍旧从容地饮完杯中茶,这才慢慢地点了点头,道:

“这茶很好,明梨。是蒙顶甘露,你要是喜欢,待会让管家给你带一点回去。”

“好的,谢谢爷爷。”

谭明梨颔首道谢。

她熟悉爷爷的说话风格,并不心急,只是耐心地等待他的下文。

越是这个时候便越不能心急——至少不能把心急表现在面上。

这是一种最常见的考验。如果没通过,显出等不及的焦躁神色,就是露怯,属于失了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