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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瑞进来时,就看到一个倒茶水的小宫女吓得手抖,光注意皇帝的表情了,没看手下,眼看着茶水就要注过满了,忙上前夺过了茶盏,将人撵了出去。

“陛下,”他口气故做轻松,“刚才奴才得了个消息,听说安仁那边烧紫牌时,许美人生气踢了一脚,不小心把执事太监的衣服给燎了。”

这话刚说完,执事太监便跑上大殿来告状了,这人特别能作,举手划脚,绘形绘色地把当时烧纸牌的情形描述出来,生动又有趣,很有种身临其景的现场感。

其实,这是李宝瑞故意提点的。

果然,在这人讲话时,轩辕烨浑身紧绷压抑的阴郁气息明显放松不少,眼中还多了一丝探究的意谓。

李宝瑞趁机又示意那人再说些讨趣儿的消息,譬如:许美人捉了只小青蛇当宠物,经常把其他宫妃吓得嗷嗷乱窜;再譬如,许美人在三国杀游戏里,最喜欢做警察,到处挑拔离间,还能活到最后……

总之,这话题绕着许美人,就能安抚皇帝那颗躁动的心。

“摄政王到。”

然而,宫人们如何卖力地讨好逗皇帝,也不如这一句传报声来的毁灭性大。

白乾到来,都不等皇帝一句“传”,便大步入内,利眸扫过,李宝瑞不得不低头伏腰,招呼所有人离开大殿,只剩下这对干爹干儿子。

白乾行到玉跺前,他身为东夷人的高大壮硕身形,站在玉跺下也几乎与坐着的皇帝齐平,丝毫没有半分拜见君王的谦卑、尊崇。他一身特制的亲王服饰,黑色锦袍上覆一副黄金浮龙云甲,若仔细看会发现那龙是皇帝才能用的五爪蟠龙,这是当年他被先帝土主为天下兵马大元师时,先帝特派人为他打造的战甲,可谓是无上的荣耀。

他腰间还配着一刀一箭,整个皇城官员,仅他一人被特允可带刀行走于宫庭。这也是先帝应允的特权,是他为大夏朝打下一倍江山的证明。

可此时他站在新帝面前,这种荣耀已经渐渐衍变成了一种盛气凌人的矜傲,甚至目中无人。

这一切,都让轩辕烨深恶痛绝,又矛盾至极。

在李宝瑞迅速将门关上前,他透过门缝,听到白乾开口道,“烨儿,你已经成亲五年,年纪不小了。换成天极,他成亲才一年有余,媳妇儿也传出了喜讯,明年春便会诞下鳞儿。你乃堂堂一国之君,到底要任性到何时?传宗接代乃为君之大任,岂可儿戏?”

轩辕烨冷笑,“哦?你这是在为你送进宫里来胡乱爬我的床没成功就死掉的女人,伸冤陈情么?”

与此同时,一队百人禁军突然将鲁王府围了,并撞入府中捉走了正在屋里跟小妾调情的白垄。白垄大声喝斥,力图反抗,都没用,仍是被禁军套上了又粗又大的铁锁链子,被带走。他看到海宝夫人等一众女眷出来,仍大声呼救。然而回应他的只是,海宝夫人阻止了他的妻妾,冷眼看着他被带走,像征性地安抚了一句话“等王爷回来,将军应会没事儿的”。

白垄被投入皇宫大牢时,白乾和皇帝的对话还未结束。

紫宸殿中,轩辕烨冷嘲热讽,针对白乾的强横霸道。

白乾见强势不见效,只得放软了口气,长叹一声,走上玉跺,“烨儿。”他伸手想去抚轩辕烨的头,却被对方直接躲开了,投来的目光锐利而充满了警惕,再不似幼时的崇拜和孺慕。

他目光微微收缩,又撑出一个尚算和善的笑来,“你到底对,为父有何怨言,尽可告之为父。莫要再使这等孩子脾气,坏了大事儿,便是追悔莫及,也换不回了。”

轩辕烨的笑容从未达眼底,道,“既然尚父要问,那朕便也问一句,您可记得今年阿钺满几岁,他的庚辰是哪月哪日?”

白乾面上有一刹的尴尬,却被他掩饰得极好,他语重心长,“阿钺今年虚岁应满二十,生辰自是七月初六。因他生在乞巧节前,这我倒是记得清楚。你娘当日情况不太好,比生你时还不易,足足多疼了两个时辰才生下他。”

轩辕烨目光从白乾脸上那慈父般的笑容上移开,袖下五指紧握,“既然如此,您应该知道今年生辰便是他的大限之日,你不为自己亲生儿子的生死担忧,呵呵,倒是对朕的子裔问题紧迫不放。朕的好尚父啊,你觉得,你配为、人、父?”

对于白钺的存在,白乾心里一直是堵着的。这个孩子同他所有的孩子都不一样,因为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的子裔,有名的,或无名的,有的甚至很多人并不知的,多少都有他自己的授意,唯独白钺是在超出他计划之外的,准确说来是第一次脱出了他的掌握的。

白钺,是玉兰君算计他怀上的,并且在他整肃东郡残余力量时偷偷孕育到身怀六甲无法坠胎时,他才知道,为时已晚。他尚记得玉兰君挺着硕大的肚子,笑着跟他分享喜讯时,他心底里涌起的愤怒、厌恶,甚至仇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