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对年轻的他无不惋惜地说这种病若是能够早些发现,存活率是相当乐观的。

尹斌的外公早有症状,却一直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没舍得去医院检查,才拖成了重症晚期。

十八岁的尹斌,一个人守在弥留之际的外祖父的床边,听着老人一声高过一声的呼痛,第一次体会了痛彻心扉的感觉。

“好疼啊。”黑暗中的老人逼近尹斌,像是想要同他讨要说法,“好疼啊。”

这诡异的形象与尹斌记忆中临终前外公的模样渐渐合二为一,他面无表情地念着这最能刺痛尹斌伤疤的话语,像个诅咒。

天不怕地不怕的尹斌,在这让人绝望的黑暗之中,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逃跑的念头。

可又能逃到哪里去,黑暗无边无际,那句噩梦般的“好疼啊”始终在他的耳边纠缠着。

他逐渐停下了奔跑的脚步,一回头,便又是那张毫无生气的老人的脸。

“孙儿啊。”老人开合着下巴,僵硬地将手搭在了尹斌的肩上,“好疼啊。你为什么不救我。好疼啊。”

这个问题纠缠了尹斌许多年,当时如果他年纪再大一些,能赚更多的钱,或许外公就不用遭受那样的折磨。

如果他没有听外公和池老板的话,早早去社会上找寻出路而非像他们说的那样好好读书,是不是那时会更有余裕?如果他再聪明一点,如果他再强大一些,如果他……

他一直试图成为那个外公口中的,正直的人,可正直又换来了什么呢?

“救我。好疼啊。”老人抓住尹斌的肩膀的手仿佛要抠进他的血肉里去,“你为什么不救我。”

尹斌伸出手,轻抚老人的眉眼,眼里充满了哀戚:“对不起。”

十八岁的尹斌救不了他,二十多岁的尹斌已经来不及了。

老人的指甲抓得他生疼,他却不忍扯下那干瘪枯瘦的手,只是长久地在黑暗中凝视着外公的模样,落下了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