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156章

不过当时为的自然是确保她自己和宣袚的安全——既然已经坐到了那个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刺杀什么的,总是无法避免的。

一年里头,总是有个五六七八回。

十年下来,一百来回总是少不了的。

经年防贼,总是会练就一番特殊本领,冯婉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凤栖宫任何一个角落,更加不要说,这个偏殿,她本来也住过……

时间紧急,她也并不避着这位师叔,直接领着他朝着御花园那个角落走去。

一路上都十分顺利,这位师叔也是个很给力的工具人——反正虽然说这是捷径,那也是会翻墙的人看来才是。

她说了这话之后,那位师叔叹了口气,还是一把扛起了她,直接提气飞过了墙,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院子里,那动静,比一只猫儿落地还要轻几分。

冯婉不是第一次被当成麻袋扛,故此也算是有了点儿经验,很快就克服了脑子发昏的副作用,成功撑到了脚踏实地的时刻都没有眩晕或者呕吐。

不过既然是要进去见凤皇后和邱氏,那肯定不能太唐突。

此时是深夜,按理说,凤皇后和邱氏都应该已经熟睡。

但是很奇怪的是,冯婉看到其中一个房间居然有些许光亮透出来。

她心中一动,示意瑶师叔带着他往那边儿走——进了院子就不能再用伪装蒙混那一套了。

虽然说这院子外头有守卫,但是里头也不是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景慧帝虽然小心眼儿,但是凤皇后好歹也是当了一辈子皇后的人,心腹宫人还是有几个,再加上景慧帝不放心来监视她的,那怎么也得十来号人。

好在现在是深夜,这十来号人,也基本都歇下了。

只有一个小宫女在靠着门的绣墩上坐着打盹儿,守着炉火,昏昏欲睡。

冯婉正想着怎么绕过这个人,却见到那位瑶师叔轻轻挥了挥手,那小宫女就应声而倒。

冯婉吓了一跳,却见到那小宫女呼吸如常,宛若睡着,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的样子,放下了心来的同时也有些好奇。

看起来这位瑶师叔的确有几分本领,而且这个手法儿,总觉得不管是项锐还是薛峦都用过……那些守在内室外头的宫人可不是死人,真的能够做到来无影去无踪的那可是神仙。这种必要的辅助手段,肯定也都是有的。

只不过,之前不管是项锐还是薛峦,冯婉都没有亲眼见过,这位瑶师叔露的这一手儿还是冯婉第一次近距离观摩,果然还是厉害……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故此她也没有多问,少不得又获得了瑶师叔赞赏的眼神。

虽然冯婉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瑶师叔,但是显然她莫名就得到了这位师叔的好感——大概是因为项锐的关系吧。

这瑶师叔把小宫女放倒了之后,却并不再往前走了,而是站在了那小宫女身边儿,对冯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她自己进去,他在外头放风。

冯婉不由得也赞叹这位师叔真是粗中有细,看着特立独行,其实思维缜密,真的不是一般人物。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又跟项家有什么过往了……

而且他对这皇宫的规矩,似乎也很是熟悉,这就更加引人遐想了。

可惜,现在并没有什么时间想这个。

冯婉对这位瑶师叔拱手施礼,郑重致谢后,就按着他的安排自己进了内室。

若是她的预料没错,这一次会面大概会是她跟这两位在这皇宫里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项锐跟西襄侯在外头是一场豪赌,她这里又何尝不是。

更加不要说,她这个“半年之期”的怪病还跟一把宝剑一样悬在头顶呢——就算赌赢了,她还是可能一败涂地。

毕竟,死人是没有什么胜利失败可言的。

这么一想,倒是觉得这一次的见面必须要郑重对待,因为很有可能不只是在宫中的最后一面,还是在这个世界里的最后一面了……

想着想着,不免有些心情复杂起来。

伤感肯定还是有的,但是也不完全是如此。

这种穿越又穿越,穿越完了还要重生的日子,让她渐渐有了种虚幻如梦的感觉——真的是一点儿都不踏实,让她已经弄不太清楚,到底有没有上辈子,又或者,这才是第一辈子。

好在她的心智足够坚定,这种迷茫的情绪并不会困扰她太久,她很快就回过了神来,让自己集中精力,把正事儿给办了。

毕竟她花了这么多的心思,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可不是真为了跟她们俩告别来的。

后天她就要跟宣袚“大婚”了,项锐那边儿已经准备了一份厚礼,她这里总得也弄出点儿动静来配合才是。

而且这动静也绝对不可能太小了,不然简直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几乎是从项锐跟她说了他那位武功极高、本领通天的师叔要来帮忙,冯婉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这个局了。

人员都到位了之后,她又发现了意外的惊喜——如果是这位师叔这种能人,那说不定,还能做得更完美。

这么一想,她已经迅速完善了计划,马上就要投入到现实使用了。

而这计划的关键,就在于这一次会面了。

得打起精神来,好好面对才行。

毕竟,这一次她要说服的可是凤皇后和邱氏——这两位不论从哪个层面上看,都不是容易说服的对象。

冯婉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和可能出现的状况,然后轻轻推开了内室的门,抬脚走了进去。

凤皇后原本正在床榻前查看邱氏的情况,冷不丁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心道真是一刻都不得安静,这深更半夜的,还是不能独自做点儿事儿,这宫中可真是毫不自由。

不过这事儿原本也不只发生过一次,故此她初时并不以为意,还以为又是值夜的宫人擅自进来了,便连头都没抬,直接吩咐道:

“本宫只是来看看邱夫人的情况,过会子就去歇息,你们不必进来服侍了。”

她原本以为这么一说,服侍的几个宫人就会如同往日一样唯唯诺诺地告罪退下——这种事儿之前就发生过几次了,每一次基本上都是这么收场。

在这小院子里头服侍的人,她自己的心腹有,景慧帝的人也有,故此她在表面上也只能做到“一视同仁”。

而且照顾邱氏的事儿,凤皇后原本也就不太放心她们动手——邱氏这病来势汹汹,看着居然有了些不好的光景,凤皇后比谁都着急,也根本就不放心再让别人来照顾她了。

这个可怜的大弟妹,明明也是闺秀中的佼佼者,当年嫁给青梅竹马的凤家大老爷,也算是一时佳话。

无奈命运无常,不上一年,凤家大老爷就一病死了,剩下邱氏怀着遗腹子以泪洗面、病病歪歪撑了几个月,好不容易生下一个女儿来,也算是个安慰。

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将这女儿养到了十三四岁,眼看着就要嫁入皇家,解决了终身大事,却不料居然爆出来这孩子压根儿就不是凤家亲生女儿。

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偏偏知道了真相。

而且那亲生的女儿,也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血脉的亲缘早就指引着邱氏跟自己的亲生女儿见了面——而且她很喜欢这个女儿。

那原来的女儿怎么办?

那个女儿可是她亲手养大的——十三四年的感情,货真价实,没有掺假,偏偏养女脾气娇蛮,根本容不下亲女,甚至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生死冤家”的地步了。

两个女儿都不想放手,可是另一个做娘亲的又不会同意……到时候又要如何收场?

这件事儿一直如同座大山一样,压在邱氏的心里。

凤妧和冯婉相继病倒,凤家被查抄,全家男子被发配充军,女子被籍没教坊司……这些剧烈的变化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割向邱氏脆弱的心脏。

而凤妧的疯狂质问、慌忙撇清、肆意伤害,成了压倒邱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着凤妧说出“我本来就不是凤家女”、“她就算现在死了也不能拿我顶缸”的时候,邱氏终于还是承受不住倒下了。

她无法接受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居然是这种可怕的心性,更加无法接受才找回来的亲生女儿生命垂危,药石罔医。

所以她直接选择了对这一切拒绝——只要晕过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倒就倒到了现在。

原本邱氏这种情况是应该在教坊司等死的——之前也有获罪家族的女眷因为承受不住打击病倒,教坊司也不会管她们,只是给间破屋子让她们自生自灭,死了就一张席子裹起来扔到乱葬岗去。

一想到那个温柔娴静的弟妹很可能会落到这个下场,凤皇后念着旧情,还是破天荒去求了景慧帝——他是什么样的人,凤皇后十分清楚,不过她也并非全无筹码。

只是这筹码原本可以让她恢复自由,现在就只能让邱氏跟她一起困在这后宫中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救命要紧。

命都没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凤皇后十分痛快地跟景慧帝低头妥协,没有半点儿讨价还价,直接接受了景慧帝所有的条件——那简直堪比完全的屈服和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