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河流,人海喧嚣, 他一路茕茕而过,生气与热闹都未能沾染分毫。
师父待他很好, 最开始时同门也多有敬意,可这不是为‘小宝’,而是为‘沈行云’, 不是那个野狗一般的小孩, 是有先宗遗风的年轻天才。
他隔着自己的躯壳旁观, 心内如同一滩死水。
他知道无需自己做什么,或者说做什么都没用,这些人与物都将渐渐离散。
事实也正是如此。
在幻境之中,魔物窥探着他的记忆, 想要从中找出可趁之机。
儿时便与他仇怨颇深的秦放,曾拉着他叫他小宝哥的岑微微,断断续续地出现在画面中。
沈行云偶尔会和岑微微说话, 偶尔会远远地眺望她的身影,偶尔会在暗处做一些举手之劳的帮助。
因为她是岑微微,仰慕着曾经出现在长曲河畔执剑仙者的岑微微。
他透过她的身影,看着自己的曾经,那些记忆就是将他与这个世间牵连起来的蛛丝。
对于沈行云来说,有个共同的见证者是件好事, 她的存在明明白白告诉你,那个人是真的, 不是一个孤单的孩子发了疯似的幻想。
他每看一次, 便觉得多了一分力气, 又能够转头,重新面对浩渺人世。
三百五十年间,他走过了大陆上的每寸土地。
然而寻寻觅觅,总无归处。
有好许多次,他几乎站在了悬崖边缘,几度成魔,又几度回转,那缕蛛丝摇摇欲坠地系着他,让他不敢倒下,不敢放弃,不敢孤注一掷。
在幻境的黑暗中,他心里只剩一片惶惶然,全然忘了今夕是何夕,唯有一个念头在空旷的思绪里来回作响——我想找到她。
哪怕是见一面,见一面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