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末的一天，欧良夏在嵩山北麓截获了一支商队。

说是商队，其实只有五匹马，驮着六口箱子。押运的人穿得跟普通伙计一样，短褂、布鞋、腰间别着短刀。但欧良夏在官道上看到他们的时候，第一眼就觉得不对——那些马不是拉货的马，马蹄上钉着铁掌，掌钉磨得发亮，是跑过长途的马。货箱的捆扎方式也不对，商队运货会用草绳交叉捆紧，那些箱子用的是牛皮绳，是军用的捆法，一扎一提，干净利落，打得又深又紧。

欧良夏没有动手。他让骑兵在官道两侧列队，把路挡了。然后他骑着马走过去，在距离那些大约十步的地方勒住缰绳，坐在马上看着他们。他没有问你们是谁，没有问箱子里是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像是等他们自己开口。

那些人站成一排，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摸刀，像是早有准备。领头的那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半旧灰布短褂，面容寻常，站在五个人中间，像是随时都可以混进人群里消失不见的那种人。

欧良夏问了一句：谁让你们往这里走的？

领头的人说：送货的。东西送到嵩山脚下就行。

谁收？

到了自然有人接。

箱子里是什么？

领头的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刀，是一面腰牌，铁质的，用旧布包着。他打开布，把腰牌翻过来，让欧良夏看了一眼。腰牌上的字被磨掉了，但形状还在，方方正正，边角有一个小孔，是京营旧制挂绳用的孔。

我们是替人办事的。那人说，放我们过去，大家省事。

欧良夏看了那面腰牌一眼，没有说话。他把马往旁边让了半步，侧了一下头，对身后的骑兵说了一句：把箱子卸下来，打开看看。

那些没有动手。领头的人把腰牌收回怀里，站在那里，看着骑兵走过来，解开了第一口箱子的牛皮绳。箱盖翻开的时候，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铁料——不是铁锅，不是农具，是打了半成品的刀条，一捆一捆的，叠放在箱底，上面垫着干草。

欧良夏从马上下来，走到箱子旁边，抽出一根刀条，用手指试了试刃口。钢口很好，是正经的军器用料。他把刀条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铁屑，转过身看着那个领头的人。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