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砚去了校场。
校场上,新兵们正在操练。黄良斌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哨子,嗓子喊得沙哑。
快!快!装弹慢了就是死!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装弹、射击、蹲下、再站起来。动作还不够整齐,但比一个月前好多了。李砚看了一会儿,目光扫向角落——梁大勇坐在那棵老槐树下面,背靠着树干,正在磨刀。
梁大勇磨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虔诚。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他的肩头落下一片斑驳。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
李将军来了。他说。
李砚在他旁边坐下来,背靠着同一棵槐树。
你的兵练得怎么样?
还行。梁大勇继续磨刀,比我想的好。他们以前只会听我一个人的,现在能听黄良斌的了。不容易。
你教得好。
梁大勇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磨。不是我教得好。是他们想活。想活的人,什么都学得快。
李砚没有说话。
梁大勇磨完了刀,用拇指试了试刀刃,把刀插回鞘里。他靠着树干,看着校场上那些操练的士兵。李将军,你说,他们以后怎么办?
我的兵。梁家庄的流民。梁大勇说,他们以前是汉兵,现在换了身份。但如果有一天,有人认出他们——
不会。李砚打断了他,没有人会认出他们。他们已经不是汉兵了。他们是响塘堡的兵。
梁大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李砚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答应过。
答应过谁?
答应过我自己。李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说过,要给一些人活路。不是施舍,是活路。能站着活的活路。
他看着梁大勇。你的兵,现在站着活着。这就够了。
梁大勇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风吹过槐树,枯叶从枝头飘落,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拂掉。
校场上,五个营正在列队操练。
原响塘堡兵、梁家庄老兵、草原骑兵、新收编的流民——四拨人混在一起,排成五个方阵,站在黄良斌面前。黄良斌嘴里嚼着黄豆,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一个一个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