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北荒之围

天还没亮,林辰就醒了。

他没有睡,只是在床上躺了一夜,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丝不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寒意。那寒意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风中游荡,带着虚空中那种空洞的、吞噬一切的气息。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天边有一抹鱼肚白,但北方的天空依然是黑的。不是夜晚的黑,而是乌云堆积的那种黑灰色,沉甸甸的,像是要压下来。青云山上起了雾,雾气很重,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了。那些雾气在他窗前飘过,他能感觉到里面混杂着微弱的虚空之力——那种力量很淡,淡到普通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但他的心火在识海中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了。

虚空之力已经渗透到了天南域。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林辰深吸一口气,潮湿的雾气涌入肺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那味道让他想起了虚空中的气息——不是虚空中真的有什么味道,而是那种感觉,那种空无一物、吞噬一切的感觉。

他转身走出房间。小院里,沈浪已经站在石桌旁,剑已出鞘,正在擦拭剑身。青色的剑身在晨雾中泛着朦胧的光,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有些苍白,眼窝深陷,嘴唇上还有干裂的痕迹。修补封印那天的消耗太大了,短短几天的时间根本恢复不过来。

“这么早?”林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浪没有抬头,继续擦剑:“睡不着。”

林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沈浪为什么睡不着。昨晚北方的天空那道黑色的闪电,沈浪也看到了。那种气息,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彻夜难眠。

“赵长老呢?”林辰问。

“在青云殿等你。”沈浪收剑入鞘,站起身,“他说天亮就走。”

林辰点头,也站了起来。他转头看向石桌——虚空兽王昨晚没有趴在那里。它从昨天傍晚开始就变得很不安,在小院里来回走动,最后跳上了屋顶,趴在那里,一直看着北方。林辰抬头,看见屋顶上那团黑色的影子。虚空兽王缩成了拳头大小,但它的眼睛亮着,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像是两盏灯。

“下来吧,要走了。”林辰喊了一声。

虚空兽王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林辰的肩膀上。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林辰能感觉到它的情绪——那种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恐惧。虚空魔祖是虚空本身,而虚空兽王只是虚空的生物。在虚空魔祖面前,它就像是一只老鼠面对一条蛇,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让它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可以在青云宗等我。”林辰说,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虚空兽王摇头,金色的竖瞳里有一种倔强的光芒:“我说过,我跟你去。”

林辰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出小院,沈浪跟在身后。雾很大,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了。两人一兽沿着青石台阶往山上走,脚步声在雾气中显得很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石阶两旁的松树上挂满了露珠,偶尔有一滴落下来,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青云殿前的广场上,赵无极已经在等了。

他站在广场中央,灰色的道袍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合体初期的气息没有刻意收敛,但也没有释放,只是安静地存在于那里,像是天地间的一根柱子,支撑着周围的一切。

林辰走近的时候,赵无极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但林辰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看到的东西比他多得多。

“走吧。”赵无极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抬手一挥,一道灰色的光芒在身前凝聚,化作一艘丈许长的飞舟。飞舟不大,但看起来很结实,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空间之力。这不是普通的飞行法器,而是一艘能够穿梭空间的虚空飞舟。

“上来。”赵无极率先踏上飞舟。

林辰和沈浪跟上。飞舟内部比看起来宽敞得多,足以容纳七八个人。赵无极站在船头,双手掐诀,飞舟猛地一震,冲天而起。

速度极快。

林辰站在飞舟上,看着下面的青云山迅速变小。山上的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片漂浮在云海中的仙宫。然后是苍莽山脉,连绵的山峰像是大地的脊梁,在晨光中泛着青黑色的光芒。再然后是天南域的平原,金黄色的稻田和绿色的森林交织在一起,河流像银色的丝带在大地上蜿蜒。

飞舟越飞越快,周围的景色变得模糊。赵无极的虚空飞舟不仅在飞行,还在不断地进行短距离的空间跳跃。每一次跳跃,周围的景色就会猛地一变,像是在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翻过天南域的大地。

林辰估算了一下速度——照这个速度,从青云宗到天北域,只需要一天。如果靠他自己飞行,至少需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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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老。”林辰走到船头,“天北域的情况怎么样了?”

赵无极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北荒城被围了。”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被谁围了?”

“还不确定。石破天的传信说,城外出现了大量的黑袍人,数量至少上千。他们不攻城,只是围在外面,像是在等什么。”

“黑袍人……修炼虚空魔典的人?”

赵无极点头:“应该是。但这次的不一样。石破天说,那些黑袍人的修为不高,大多在筑基和金丹之间,但他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不怕死。北荒城的修士出城迎战,杀了十几个,但那些黑袍人死的时候会自爆,释放出大量的虚空之力。已经有几十个修士被虚空之力侵蚀,丧失了战斗力。”

林辰的拳头握紧了。那些黑袍人不是来攻城的,他们是来送死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颗炸弹,死的时候会释放虚空之力,侵蚀周围的修士。这不是战斗,这是献祭。

“石破天能撑多久?”林辰问。

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最多三天。北荒城的城防阵法能抵御虚空之力的侵蚀,但阵法的能量是有限的。黑袍人每死一个,就会释放大量的虚空之力,那些力量会不断消耗阵法的能量。三天之后,阵法就会失效。”

三天。从这里到北荒城,需要一天。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两天的时间。

“赵长老,能再快一点吗?”林辰问。

赵无极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焦虑,只有一种沉稳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不能再快了。虚空飞舟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再快,空间跳跃会不稳定,我们可能会被空间乱流撕碎。”

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飞舟的船舷边,看着北方。天边的乌云比昨天更浓了,像是一堵黑色的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的尽头。那堵墙在缓慢地向南移动,像是一片正在涨潮的黑色海洋。

虚空兽王趴在他肩膀上,也在看着那个方向。它的身体不再发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是一只猎手在接近猎物时的屏息凝神。

“你在想什么?”林辰问。

虚空兽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在想,那些黑袍人是从哪里来的。”

林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修炼虚空魔典需要天赋。不是谁都能修炼的。一万个人里,可能只有一个能承受虚空之力的侵蚀。如果那些黑袍人真的有上千个,那意味着——”

“意味着有更多的人被献祭了。”林辰接过了它的话,声音有些发涩。

虚空兽王点头。它的金色竖瞳里有一丝悲伤的光芒,那种悲伤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些被当成祭品的无辜者。

林辰沉默了。他站在飞舟上,看着北方那堵黑色的墙,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飞舟在虚空中穿梭,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北荒城。

石猛站在城墙上,手扶着冰冷的城砖,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黑袍人。上千个黑袍人。

他们站在城外三百丈的地方,一动不动,像是一片黑色的森林。清晨的光线很暗,乌云遮住了天空,能见度很低。但石猛能看清他们的样子——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灰色的眼睛。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色的混沌,像是在眼眶里塞了两颗死鱼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