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孔亮满时,陆沉舟身后的青黑圣相终于离开了背。
先是一只肩,随后是整条臂,沉厚轮廓从旧伤与衣布后方撑起,火棚前悬着的吊索被气流带得向外一摆。铁穗伸手按住热料,脚却跟着退了半步。
陆沉舟仍坐着。
他的左掌压在兽核外的薄骨上,核面已经少了一层暗红,表面几处灰白骨缘都崩成细屑,核体却还剩大半。白骨槽那一团青白髓也少去指头大的一角,六条借承路中只有最外一条曾被他接出来,归口始终压在刀背之外。
强压裹住核里的沉热,兽核的真力经过外肩弧骨与旧托槽,一口口落进第五孔。
旧孔中原先还残着半层主雷髓的力量,陆沉舟没有把它挤出去,也没把新髓强作雷。他借的是两种实物相压的承载,让孔缘先站稳,再把过去始终散在旧伤外侧的半口气全部聚回去。
完整借承路已经走过,旧主路更在身体里。百倍熟练度将这一回从髓、骨到孔的真实修炼推得极快,原本每碰一处便要担心再裂的细部,都在完整承过后落稳。
他不必每一回从一根指头试起。
第五孔内侧一热,整孔血光连成厚实的一圈,旧雷的细响重新从骨深处传上来。陆沉舟胸口那股逼到舌根的血终于被他稳稳压回,肩背随之挺直。
青黑圣相在身后完全展开。
孔峻手里的绳头掉到了地上。
曹实背靠粗柱,眼睁睁望着那片原先只能贴背的影轮廓向外撑开,嘴巴张着,隔了片刻才又闭紧。他想往后挪,身后却只有一根实柱,只能将双腿蜷得更短。
陆沉舟没有看他们。
第五孔中那口旧力真正吃住,他便立刻收了外来的髓,不让新核无休止地往里填。白骨槽的青白被他以盖骨压回,兽核从薄骨上分开,一冷一热各自归到体外。
归线没接上他的骨。
属于他自己的第五孔却已经全亮,厚血光在孔缘内稳稳旋住,主雷残力重新有了能站住的位置。
他先将兽核包好。用去约三分之一,余下三分之二仍是热的,完整核心没有被抽空,留在薄骨中,外头裹两层干布。
净髓大筒又少了一口,剩余仍不到半筒。青白髓槽中央那团只缺一个小角,五枚完整掌骨、切断归口的一枚与三根青白长钉都还在车边。
陆沉舟将肩外弧骨取下来。
铁穗当即开口:伤还开着。
我知道。
外骨一离,左肩原先被托住的重量落回身上,疼痛立刻从伤肉里钻起。第五孔却没有随之暗下去,内侧旧托槽仍接住孔缘,他只是肩头一沉,并未像过去那样整条臂脱开。
陆沉舟缓缓抬起左手。
手到胸前,到下颌,再到耳侧,肩口血沿上臂淌下,手却稳。满孔旧力留在身体里,左臂已经可以自己承住刀的重量。
他把第五刃从石上拿起,提着向前走了一步。
腰架变形,左胯仍疼,他便一把按住外侧,先把最勒伤处卸下来,只留一根支骨托腿。第五孔的血气向下沉过,腰背比先前更稳,伤腿落地时却照样不肯受重。
陆沉舟低头看着它,没有硬走。
他把那根短铁钎重新拿起,杵在地上。
境界还是武圣,肉身旧伤也没被光照掉。可那种每动一次便从肩孔漏走半条命的虚,已经实实在在退下去。陆沉舟站在棚前,青黑圣相与他一同提刀,刀锋在火光外划出一道冷亮。
他真想再接严朔一杖。
可严朔已经死了。
陆沉舟转头看车坪那道被铁杖砸开的黑石裂缝,左手一刀斩下。
新刀锋穿过裂缝边一整块厚石,半人高的石角斜斜分开,沉重地砸到地面。刀身回弹,掌根吃住,肩孔内那圈血光只亮了一下,随即稳稳留在原处。
刀不裂,孔不散。
陆沉舟握着刀,嘴角一点点抬起来。
铁穗在旁边骂了一声。
我的石。
陆沉舟看那块裂成两半的厚石,又看她手里的锤,把自己剩下两片刃叶取一片,放到她砧边。
铁穗盯了片刻,收锤,提钳去搬自己的新料,嘴里仍不太客气。
下回试,挑那边废地。
陆沉舟把刀收回侧边,身后圣相渐渐收敛,留在背后薄薄一层。他将外肩弧骨重新绑回去,伤还得它帮着兜,满孔力量却不再必须靠它才肯亮。
这件东西现在是护伤,不再是吊命。
孔峻终于从车辕上站起。
他没靠得太近,先把曹实那根绳从地上拾起,重新系牢,再朝闸外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