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的旧令先咬你

灰雨里先响起了一声骨哨。

第一兽牢内,四耳灰鳞大妖猛地撞上骨栏。它左肋那道旧掌痕向里塌陷,四只耳朵同时贴住头骨,两条完好的细索立刻绷直,一条勒住粗壮前肘,一条扯住右后膝,鳞缝里挤出黑血。

陆沉舟右掌也在流血。

方才隔着灰原落来的武圣一击,把他右肩错开一线,胸肋还残留着闷痛。身后青黑武相的右臂只合拢七成,脚下真罡域也只剩三丈。

他却笑了。

门外那人刚走,送炉料的人就来了。

六头长兽拖着一辆白骨大车,从二十丈外的灰雨里冲出。车上横放三只鼓胀皮囊,骨缝间漏出的灰屑遇雨便冒红光。陶魁站在车辕上,左手捏哨,身后五名牧印卒分列车侧。

他看见裂开的门槛,也看见陆沉舟垂着的右肩,嘴角先扬了起来。

吃过顾真人一掌,还能站着。难怪敢偷我牧印营的兽。

陶魁又吹了一声。

四耳大妖前爪一软,左肋几乎贴地。它喉中滚出痛吼,灰鳞下的旧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按开。

披皮袄女人从炉边退到空石室门口。白发散修贴着墙没动,矮瘦男人却把铁锅抱到了胸前。乌九仍守着控制石,右手攥紧黑钉,掌骨缝里的血顺着腕口往下淌。

陶魁身后一名牧印卒甩出倒钩,钩住披皮袄女人背后的布卷,往外一扯。

女人踉跄两步,皮袄后摆被撕开半幅。

洞里活人也算野货。那人笑道,副统,三个正好填车脚。

另一人跳下车,把三根倒齿铁桩钉进浮台前沿的新裂,粗索绕过兽首外门。铁桩每落一根,门槛裂口便跟着向内张一线。

陶魁抬起骨哨,朝陆沉舟点了点。

把兽、门和刀都交出来。你还能替我探一趟锁圣场。顾真人亲自问起,我也可以说你死得值。

陆沉舟把重刀竖抵脚边。

这哨能牵它的旧伤?

能牵到它跪。

陶魁笑意更深,第三次将骨哨送到唇边。

陆沉舟左掌已经按上兽纹。

第一牢骨门轰然升起。

他先把捕人链主环从牢外骨环卸下,武相左手俯落,将主环缠上左腕。牢门刚开出一人高,四耳大妖便拖着两条细索挤了出来。陶魁的哨声正落在它肋下,逼得它前肘再度弯折。

四耳大妖真的伏低了头。

陶魁眼里的笑刚亮,陆沉舟脚下三丈真罡域骤然压住主环。链力不再往后勒兽,反而贴着大妖低伏的脊背向前送出。

那颗灰鳞兽首从陶魁脚下暴起。

陶魁脸色一变,哨音陡转。身后白兽武相从灰雨里扑下,右爪挡兽口,左爪抓陆沉舟。两名牧印卒同时收钩,要把披皮袄女人扯到车前挡路。

陆沉舟左手抄回重刀。

分界刀先过倒钩。

两根带血粗绳齐断,甩钩的牧印卒还在后仰,刀背已经撞进他胸甲。甲片向里凹成一只碗,他张口喷出碎牙,整个人撞上骨车,半边身子陷进车肋。

陆沉舟没有追他。重刀借撞力翻面,外刃贴着白兽武相右爪斩下。

青黑武相的残缺右臂抬不到高处,左臂却随本体一刀压实。白爪五趾在刀下齐齐崩裂,陶魁腕骨炸响,骨哨也被震离嘴边。

他还想用左手去捞。

四耳大妖先咬住了那条手臂。

灰牙合拢,护臂连同肘下血肉被一口咬断。断骨从兽齿间刺出,陶魁的惨叫压过车轮声。鲜血泼在骨哨的红痕上,那只哨打着旋飞向陆沉舟。

陆沉舟受伤的右手一把攥住。

虎口裂缝被哨骨撑开,血沿红痕滴落。四耳大妖仍盯着那只哨,喉中低吼不止,却没有再伏下。

烧兽!陶魁捂着断臂滚下车辕,脸已白透,带不回去就烧死!连人带门一起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