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程砚秋归来

程砚秋结束哈佛访学回来的那天,何医生提前三天就在科室群里发了通知。

这条通知的措辞经过他反复修改,最终版的行文格式和顾深当年封院期间发的物资调配通知一模一样——“各科室注意:程砚秋副主任医师将于本周五结束哈佛大学医学院访问学者项目,预计上午抵达晨晖医院。请相关科室做好接应准备。接风地点:天台。自带杯子,茶水已备。——何向东代。”

林小芽在下面秒回:“何医生你把顾主任的物资调配模板抄得一字不差,连‘茶水已备’这种顾主任体都有。”

何医生回:“这不是抄,是致敬,我练了好多次。”

顾深在群里回了一个字:“准。”

周五上午,东门外的银杏树正抽新叶。

不是那种黄澄澄的秋叶,是嫩绿的、薄得透光的新叶,刚从光秃秃的枝干上冒出来,每一片都只有拇指大小,在晨风里轻轻打着颤。

传达室大爷把收音机音量拧小,京剧正唱到“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他端着搪瓷缸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往外张望。

一辆出租车停在东门口,后车门打开,先出来的是一只行李箱——银灰色,贴满了国际航班托运标签,轮子上还沾着波士顿机场跑道上的融雪剂白渍。

然后是一双深棕色平底鞋,再往上是被飞机空调吹得微微起皱的白大褂——不是晨晖医院统一配发的那件,是哈佛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款式,左胸口袋上别着那枚她从国内带走的美国神经介入学会徽章,和晨晖医院的旧胸牌并排挂着。

程砚秋站在东门外,仰头看那棵银杏树新抽的嫩叶,阳光从叶片间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小片碎金。

大爷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程医生!回来了!”这一嗓子穿透了门诊楼走廊,正在公告栏前面换排班表的何医生差点把手里的胶水刷掉地上,三步并两步跑到窗边往下看。他掏出手机在群里打字的时候手指都在抖——“程砚秋到了。东门。白大褂上有哈佛的标。她正仰头看银杏树,和当年沈屿白从雪山回来时一样。”林小芽秒回:“咖啡机机位已就绪。她进了连廊第一个镜头就是咖啡机。我好紧张。”何医生说人家回来你紧张什么,林小芽说你不懂——程医生走的时候咖啡机标签上只有“拿铁”“美式”“热巧克力”,现在多了“芋圆波波冲剂独立包装每日限一杯泡法见便签”,这个变化需要一个见证者。

程砚秋推着行李车走进连廊。晨晖医院的门诊楼和住院部之间的这条玻璃穹顶长廊,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头顶的透明玻璃被春雨洗得干干净净,阳光直直地洒在水磨石地面上,把她和行李车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经过公告栏时停了一下——公告栏上贴着她走之前没有的东西:一张手写的“第一版守则”,标题旁边贴着林知意那张方向画反了的地图,下面还有苏暖用红笔批注的林知意手术记录第一版。她从头到尾读完,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咖啡机还是那台意式半自动,不锈钢面板被擦得锃亮。她站在咖啡机前面,盯着菜单看了好一阵。菜单旁边贴着一张手写标签,纸面被反复撕贴的边缘已经卷了角,但字迹工整得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每一笔每一画的距离——“拿铁(75mg)、美式(150mg)、浓缩(63mg/份)、热巧克力(0mg)、芋圆波波冲剂(0mg)。哺乳期咖啡因摄入量请参考《晨晖孕期管理手册》附录。——顾”。标签最下面还有一行红笔批注:“以上数据已由苏暖本人实测验证。拿铁75mg基本准确,但不同烘焙度咖啡豆有差异。建议加标准差±5mg。——苏。”再下面是一行更小的蓝笔回复:“已补充标准差。标注为±5mg。——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