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吉隆坡的第三天，陆辰把那些档案全部摊在了办事处的桌上。

十三本牛皮纸文件夹，从客厅这头铺到那头，像一条灰色的河。每一本都标着编号，从“沈玉·一”到“沈玉·十三”。陆辰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第一本，从第一页开始看。陆渊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第三本。苏婉清抱着小念辰坐在旁边，小家伙今天特别安静，手里抓着一根磨牙棒，啃得满嘴口水，没有乱动。阿杰站在门口，林芯儿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老赵和小飞站在窗边，福伯在厨房里炖汤。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

第一本记录的是沈玉的童年。她出生在柬埔寨金边，父亲叫沈文，母亲叫阮氏兰。沈文是沈家旁支的后人，年轻时因争夺家产被沈鸿图逐出家族。他怀恨在心，带着妻女离开沈家，投靠了K组织。那时候沈玉才三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父亲总是很晚才回家，身上带着陌生的气味。

“沈文投靠K组织之后，做什么？”陆渊问。

陆辰翻了一页。“做中间人。帮K组织跟当地政府打交道。他懂三门外语，又熟悉沈家的底细，K组织用他当棋子。”

“棋子？”

“对。用完就扔的那种。”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后来呢？”

陆辰翻到下一页。“后来沈文在一次交易中被出卖，死了。K组织说是沈家干的。沈玉那时候十岁，她母亲带着她逃到泰国，在难民营里住了三年。”

陆渊的手指在档案上停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她母亲病死了。她一个人，在泰国街头流浪了四年。十七岁那年，遇到了沈家一个族人。”

陆渊合上档案。“我知道那件事。”

客厅里安静了。小念辰在苏婉清怀里咿呀了一声，把沾满口水的磨牙棒举起来，像是要递给陆渊。陆渊接过磨牙棒，轻轻笑了笑。“念辰，你比大伯勇敢。”

小念辰听不懂，但他咧嘴笑了。

陆辰继续翻档案。第二本记录的是沈玉十七岁那年的事。

档案里夹着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日期是一九八〇年。标题写着：“华商沈明远涉嫌侵犯未成年少女，警方介入调查。”沈明远是沈鸿图的侄子，当年在泰国做生意，看上了流浪的沈玉，用了手段。报纸上只写了一小段，没有后续。但奶奶在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字：“沈明远第二年死于车祸。沈鸿图没有追查。”

陆辰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沈明远死的时候，沈玉就在现场。”

陆渊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奶奶在档案里写了。她说，沈玉亲眼看着沈明远的车冲下山崖。她没有救他。”

苏婉清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她看着他死？”

“嗯。那时候她十八岁。”

林芯儿在角落里问了一句：“那她恨沈家，是因为沈明远欺负了她？”

陆辰摇头。“不只是。沈明远欺负了她，沈鸿图没有替他赎罪，而是包庇了他。沈明远死了，沈鸿图也没有追究。在沈玉眼里，整个沈家都一样。”

阿杰站在门口，双手抱胸。“所以她恨沈家，不是因为一个人。是整个家族。”

陆辰点头。“对。”

第三本记录的是沈玉加入K组织的经过。

她十九岁那年，被一个叫“坤叔”的人救了。这个男人是K组织的元老，金正浩的前辈。他在泰国街头发现了她——一个瘦削的、眼睛里有火苗的女孩。他把她带走了，教她杀人、教她做生意、教她怎么在黑暗里活下去。

奶奶在档案里夹了一张坤叔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坐在一把藤椅上，手里夹着烟。他的眼睛很锐利，像鹰。沈玉站在他身后，那时候她还年轻，脸上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坤叔对她很好。”陆辰翻到下一页，“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养。”

陆渊看着那张照片。“我见过坤叔。在K组织的时候。”

“他什么样？”

“话不多。但做事很狠。”陆渊顿了顿，“他对沈玉是真的好。他死的时候，沈玉守了他三天三夜。”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他教了她十年。”

“嗯。十年后，沈玉出师了。嫁给K先生的时候，坤叔已经死了。”

第四本记录的是沈玉和K先生的婚姻。

K先生叫柯震，是K组织的首领。他比沈玉大十岁，做事果断，心狠手辣。但他的狠跟别人不一样——他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等十年的人。沈玉嫁给他，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他给了她想要的东西——权力。奶奶在档案里写了一句：“她想要报复沈家。他能给她平台。”

陆辰看着那行字。“她不是爱他。是利用他。”

陆渊点头。“但K先生是真的爱她。我亲眼见过。有一次，她生病了，他三天没合眼，守在她床边。”

“那他为什么死？”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发现了我的身份。我要活命，只能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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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安静了。小念辰在苏婉清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磨牙棒，呼吸轻轻柔柔的。苏婉清把磨牙棒轻轻拿开，放在桌上。

“大哥。”苏婉清开口，“你杀他的时候，她在哪里？”

“在柬埔寨。不在场。”

“后来呢？”

“后来她知道了，发了疯一样找我。我跑了，她追了二十年。”

第五本到第十本，记录的是沈玉的十年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