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的考察,先从账目开始。
谷大仓把一摞厚厚的账本摆在他面前,从盐场产量、销量,到缉私收入、安保费用,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威尔逊的账房先生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了整整一天,也没算出什么毛病。
数字严丝合缝,收益稳定可观,怎么看都是优质项目。
可威尔逊总觉得哪里不对。
淮北盐务他略有耳闻,省里的盐运使衙门都天天喊亏,怎么到了张勋和谷大仓手里,就成了香饽饽?
“谷师长,”威尔逊放下账本,慢悠悠道,“据我所知,淮北私盐很严重,官盐销量一直上不去。你们这账面上的数字,是不是有点高了?”
“威尔逊先生有所不知。”谷大仓早有准备,笑着解释,“以前私盐多,是因为没人管。盐运使衙门就那么点人,管得了盐场管不了河道。现在我们组建巡防营,水陆一起查,私盐一禁,官盐自然就好卖了。账面上算的,是整顿之后的预期收益,不是现在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说了,真要是现在收益就这么好,我们还用贷款吗?威尔逊先生是生意人,应该懂这个道理。现在投钱,将来才有高回报。等一切都理顺了,我们也就不用借钱了。”
威尔逊点点头。这话倒也在理。
要是项目已经稳赚不赔,人家也没必要找银行贷款。
高风险高收益,本来就是银行的生意经。
第二天,谷大仓陪着威尔逊去海州盐场实地考察。
一行人坐火车去,又转马车,刚到盐场边上,就看见盐工们忙忙碌碌,晒盐、运盐、过秤,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座座盐堆,白花花的,跟小山似的,一眼望不到边。
威尔逊看着这阵势,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这产量,看着确实不低。
旁边的盐场管事,是程家特意安排好的,凑上来笑着道:“威尔逊先生,您看,这只是我们一个盐场的产量。往年私盐贩子天天来抢,盐工们都不敢干活。自打谷师长派了兵过来,再也没人敢闹事了,产量都涨了两成。”
威尔逊点点头,问了问盐工的工钱、盐的销路,管事的对答如流,半点破绽都没有。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着破烂的汉子,扛着几袋私盐,想从边上绕过去,正好被巡逻的巡防队抓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