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忙着社交,这破地方反倒成了最清静的所在。
楚天河熟门熟路地走到三楼最里面的阅览区。
那个叫陈墨的怪人果然在这儿。
陈墨坐的位置很偏,面前堆着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专业书,《建设工程造价案例分析》、《政府财政预算执行审计实务》。
这人看书的样子很独特,眉头紧锁,手里还拿这一支铅笔,时不时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着什么,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依然穿在身上,袖口磨得都有点起毛边了。
楚天河走过去,也不打扰,就在他对面坐下,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曾国藩家书》看了起来。
大概过了半小时,陈墨终于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这才发现对面坐了个人。
“又来了?”陈墨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倒没有什么不欢迎,只是依然淡淡的。
“宿舍太吵。”楚天河合上书,“你这一天天的都在算什么?党校又不考试这些。”
陈墨把草稿纸翻过来盖住,似乎不想让人看见:“职业病。看到以前的一些案例,总忍不住复盘一下,如果不那么审,是不是能发现更大的漏洞。”
“比如?”楚天河问。
陈墨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这几天楚天河表现出来的“老实”和被孤立的处境,让他有了一点同病相怜的好感,话匣子也就没那么紧了。
“比如上次那个大桥项目。”陈墨声音低沉,“其实不止那两个亿。如果当时能查到那个甲供材的源头,估计那几个副局长都得进去,可惜,当时时间不够,权限也被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甘心。
那种纯粹的技术人员对真相被掩盖的愤怒,是装不出来的。
楚天河点了点头:“权限是用来用的,不是用来卡的!如果将来给你权限,这账你还能查回来吗?”
陈墨愣了一下,看着楚天河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问问。”楚天河笑了笑,“万一还有机会呢?”
陈墨沉默了几秒,然后自嘲地摇了摇头:“没机会了,我现在就是个废人,等这三个月培训结束,估计就要被发配去管档案室了。”
“管档案也没什么不好。”楚天河意有所指,“有时候,档案比账本更能说明问题。”
没等陈墨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深意,楚天河已经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