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夜,浸着雨后的微凉。
白日里喧嚣的营地早已沉寂,唯有巡夜兵士的脚步声,踏碎石板路上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沈清辞的临时行辕,就设在江州府衙后院的一座小院里,窗外种着几竿翠竹,被夜风拂得沙沙作响。
案头的烛火跳跃着,映得她执笔的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色。连日来的操劳,让她本就清瘦的身子更显单薄,纵使服了太医开的汤药,眉心的倦意也未曾散去。摊开的宣纸之上,是她刚刚草拟的《灾后重建疏》,从疏浚河道到减免赋税,从安抚流民到招垦荒田,字字句句,皆是为这片饱经疮痍的土地筹谋。
“大人,夜深了,该歇着了。” 贴身侍女青禾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进来,见她仍在伏案疾书,不由得轻声劝道,“太医说您的身子还需静养,若是熬坏了,灾民们可怎么办?”
沈清辞闻言,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无妨,这些章程早一日定下,百姓们便能早一日安生。” 她端起莲子羹,温热的甜香漫过舌尖,却只尝出几分苦涩——江州的灾情虽稳,可北方的后续赈济、南方的江堤加固,桩桩件件,皆是压在心头的巨石。
青禾看着她碗中几乎未动的羹汤,忍不住红了眼眶:“大人自从来了江州,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您心里装着万民,可谁来心疼您呢?”
这话落进耳中,沈清辞的心弦轻轻一颤。她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如墨,唯有天边的一弯残月,洒下几许清辉。恍惚间,她竟想起了京城的那道玄色身影,想起了乾元殿外,他遥遥凝望的目光。
那目光,深沉如潭,藏着她读不懂的情愫。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 沈清辞笑着摇头,将碗递还给青禾,“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衣袂破空之声,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沈清辞的脸色骤然一变,多年的警觉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青禾,熄灯!”
话音未落,烛火便被她挥手扫灭。小院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唯有窗外的月光,隐约勾勒出窗棂的轮廓。
青禾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沈清辞的衣袖:“大人,怎、怎么了?”
“别出声。” 沈清辞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门窗,“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