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盛大的庆功会(上)

刮皮刀飞快起落,露出土豆淡黄细腻的内里;清洗的水声哗哗不断;切块的菜刀在案板上奏出密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擦丝器摩擦着土豆,发出“欻欻”的声音,细如银丝的土豆条很快堆成小山。

空气中弥漫开新鲜土豆被切开后特有的、清新而湿润的淀粉气味,混合着松木燃烧的暖香和井水的清冽,构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劳作与收获的芬芳。

老王头系着他那条标志性的、油光发亮几乎能照出人影的围裙,像一位临阵的大将军,在几个灶台间巡视指挥。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两口最大的锅,水烧滚了就上屉,蒸整土豆!要的就是那个原味,那个软糯!”

“这口锅油温差不多了,准备炸土豆条!火候给我看准了,要外酥里沙,别炸糊了,糟践东西!”

“深锅里的腊肉和豆角干炖出香味了,等土豆切滚刀块下去,小火慢煨,让土豆吸饱了肉汁!”

他甚至从自己枕头底下翻出一本纸张发黄、边角卷曲磨损得厉害的旧册子,戴上一副用绳子绑着腿的老花镜,就着窗户透进的天光,眯着眼仔细辨认上面模糊的字迹和简单的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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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泥饼……用料:熟土豆、面粉少许、盐……”

“拔丝土豆……熬糖是关键……”

他嘴里念念有词,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研究者般的专注与兴奋。

“得搞点新花样,”他自言自语,“让娃娃们,也让那些城里来的学生娃,见识见识咱老王头不光会做大锅菜!”

最先被这节日般气氛感染的,是孩子们。他们像一群嗅到蜜糖气息的、不知疲倦的麻雀,在食堂内外、在弥漫着越来越复杂诱人香气的空气中追逐嬉戏。小小的鼻子不断抽动着,努力分辨哪一缕是炸货的焦香,哪一缕是炖肉的咸鲜,哪一缕又是隐隐约约、从未闻过的甜香。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扒开厨房那扇厚重的木门,挤进那片热气蒸腾、仿佛藏着无穷宝藏的圣地,每次都被忙碌的大人笑着、骂着、轻轻推搡着赶出来。

“去去去,外边玩儿去!还没好呢,小心烫着!”

孩子们也不恼,咯咯笑着跑开,在空地上打几个滚,没过一会儿,又不约而同地聚拢到厨房门口,眼巴巴地守着,仿佛那扇门后正在诞生的,是整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魔法。

食堂内部也在悄然变化。

地面被彻底清扫,泼上清水压住浮尘;所有的桌椅板凳都被搬出来,用碱水擦洗得露出木头的本色;窗户上积了不知多久的油腻污垢,被几个知青用废报纸和热水耐心地刮拭干净,透明的玻璃让夕阳的光毫无阻碍地流淌进来。

不知是谁的巧思,找来了几张去年写春联裁剩的红纸,虽然纸张粗糙,颜色也不算鲜艳,但裁剪成大小不一的方块,用毛笔蘸着浓墨,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认真地写上“丰”字和“喜”字,再用打好的浆糊,一张张贴在斑驳的墙壁上、粗大的房柱上。

那一点点的红色,在这座被烟火气熏染得色调沉暗的食堂里,瞬间跳跃起来,像心跳,像火苗,点亮了一种朴素而真挚的喜庆。

周为民的兴奋劲儿一点不比孩子们少。他主动揽下了“文艺宣传”的任务,拉着几个同样肚子里有点墨水的知青,晚饭后聚在宿舍的炕头上。炕桌中央一盏煤油灯,火苗摇曳,映照着几张年轻而专注的脸。

他们搜肠刮肚,回忆着看过的文艺演出,结合白天的震撼和即将到来的宴会,你一句我一句地凑着“贺词”和“快板词”。写写划划,涂涂改改,争论着某个词用得是否恰当,某句韵脚是否押得上,不时爆发出压低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