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的暖意和轻松尚未完全从周身褪去,沈清辞刚回到自己院落,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染了淡淡酒气的衣衫,贴身丫鬟便悄声进来禀报,说后花园的角门处,有人递了个信儿进来。
没有署名,只附了一枚极其眼熟的、质地冰冷的玄铁令牌——那是裴烬随身之物。
沈清辞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刚刚饮下的那点薄酒,似乎瞬间化作了蒸腾的热气,涌上了脸颊。她定了定神,对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重新披上一件厚实的莲青色斗篷,独自一人,踏着清冷的月色,再次走向了后花园。
夜深人静,花园里唯有寒风拂过枯枝的细微声响,以及她自己的脚步声。白日里喜庆的红灯笼尚未撤去,在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为这冬夜添了几分不真实的暖意。
在那座熟悉的假山旁,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那道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他依旧穿着深色的常服,并未着官袍,少了些许朝堂之上的凛然威势,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静。
听到脚步声,裴烬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沈清辞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总是蕴藏着锐利与冰霜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浓烈的情绪。不再是权臣的审视,不再是盟友的冷静,那里面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浪潮,终于找到了决堤的缝隙。
“你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沙哑了几分,在这寂静的夜里,敲打在人的心弦上。
“嗯。”沈清辞走近几步,在离他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福了一礼,“裴大人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要事?”她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静,但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却泄露了她并非毫无波澜。
裴烬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像是要将她的眉眼、她的轮廓,一寸寸地刻印下来。月光流淌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清辉,那张经历了风波后愈发沉静美丽的面容,此刻在他眼中,胜过世间万千风景。
“沈家的危机已解,恭喜。”他开口,说的却是寻常的客套话,可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多亏裴大人鼎力相助,此恩沈家没齿难忘。”沈清辞依着礼数回应。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风过的声音。
忽然,裴烬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冬夜的寒意,瞬间将沈清辞笼罩。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跟却像钉在了原地。
“沈清辞,”他唤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沈大小姐”,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认真,“你还要与我,一直这样‘大人’、‘恩情’地客套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