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十五，京城西郊护国寺的庙会最是热闹。一大早，街上就人声鼎沸，卖糖人的、吹面人的、耍猴戏的、各色小吃摊子沿路摆开，空气中弥漫着香火气和食物诱人的香气，男女老少摩肩接踵，笑语喧哗。

柳依依缠了陆明远好几日，说小宝病好了，想出来透透气，沾沾庙会的喜气。陆明远被她磨得没法，又想着这几日沈清辞那边异常安静，似乎完全沉浸在得了那“宝贝”仙鹤的满足里，没什么动静，便也大了胆子。他特意告了半日假，换了身不起眼的青色直缀，戴了顶遮阳的斗笠，陪着同样打扮素净、戴着帷帽的柳依依，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宝，混在人群里，倒也并不十分扎眼。

小宝才三岁多，头一回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兴奋得小脸通红，一手拉着爹爹，一手拉着娘亲，看到什么都新奇。

“爹爹，我要那个！”小宝指着旁边一个老爷爷扛着的、插满鲜红冰糖葫芦的草靶子，奶声奶气地嚷道。

“好，好，爹爹给你买。”陆明远笑着，掏出铜钱，买了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递到小宝手里。小家伙立刻眉开眼笑，满足地舔了起来，糖渣沾了满脸。

柳依依拿着手帕，细心地替他擦着嘴角，声音透过薄纱传来，带着笑意：“慢点吃，瞧你这小花猫样子。”她又抬眼看了看陆明远，语气娇嗔，“远哥，你看那边有卖绢花的，那朵粉色的海棠花样子真别致，给我买一朵戴戴嘛？”

陆明远心情颇好，自然无有不应：“买！你喜欢就买。”说着便牵着她往那摊子前凑。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享受着这难得的、见不得光的“天伦之乐”。陆明远甚至暂时忘却了官场那些烦心事，只觉得此刻安宁又惬意。

就在这时，人群稍微分开些，前方一个卖精巧荷包香囊的摊位前，站着几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妇人，正由丫鬟仆妇簇拥着，挑选东西。其中一位穿着绛紫色缠枝莲纹缂丝褙子、头戴点翠抹额、约莫五十岁上下的老夫人，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恰好就落在了正低头给小宝擦脸的柳依依，以及她身边拿着绢花、含笑看着她的陆明远身上。

这位老夫人不是别人，正是与沈清辞母亲、沈国公夫人自幼交好、时常往来的永昌侯夫人陈氏。陈老夫人眼神极好，记忆力更是不差。她先是觉得那戴着斗笠的男子侧影有些眼熟，待他微微侧过头，露出小半张脸，逗弄孩子时，陈老夫人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这……这不是沈家那位女婿，陆明远陆大人吗？

她心下疑惑，今日并非休沐，陆大人怎会在此？还穿着这般……朴素？她目光顺势落到他身旁那戴着帷帽的女子身上，虽看不清面容，但那窈窕身段，以及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亲昵的姿态，绝非主仆，更不像是正经过日子的夫妻那般坦荡。再看那被两人牵在中间、约莫三四岁、喊陆明远“爹爹”的男童……

陈老夫人握着香囊的手，慢慢收紧了些。她身边一个机灵的嬷嬷也察觉到了异样，凑近低语了一句：“夫人，那位瞧着……像是沈国公府的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