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再次接过账本,放在之前那本旁边。
沈清辞这才伸出手,先打开了老李头那本旧账本。账目是用最老式的法子记的,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笔,进项出项,清清楚楚,连买块豆腐用了几文钱都写得明白。她粗略翻了翻,便合上了。
然后,她拿起了王掌柜那本新账本。纸张崭新,字迹工整,条目清晰,乍一看,确实漂亮。但沈清辞的目光,却停留在几处进货的款项上,指尖轻轻划过。
“王掌柜,”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王掌柜心头一跳,“上个月初五,你批了二十两银子,说是进了一批南边的精细红糖和桂圆干,货呢?我方才进来前,让丫鬟去你铺子里转了转,说是红糖还是本地常见的土红糖,桂圆干也未见多少新货。”
王掌柜脸色微变,强笑道:“东家有所不知,那批货……那批货在路上耽搁了,还没到,还没到呢!银子是预付的……”
“是么?”沈清辞轻轻打断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张小小的纸条,那是赵德顺这几日暗中查访的记录,“那再请问,去年秋天,你说铺子屋顶漏雨,需要翻修,支取了十五两银子。可据我所知,你只是请人简单补了补瓦,花费不到三两。剩下的银子,去了何处?”
王掌柜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他猛地看向赵德顺,眼神带着惊怒。
沈清辞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锤:“还有,每隔两三个月,账上总会有一笔说不清去向的‘交际应酬’费用,不多,每次三五两,加起来,一年也有二三十两了。王掌柜,你一个卖油盐酱醋的杂货铺,需要这么多交际应酬?是应酬了哪家的管事,还是……应酬了府里的哪位贵人?”
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王掌柜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噗通”一声,他竟直接跪了下来,声音发颤:“东家!东家恕罪!小的……小的一时糊涂!小的鬼迷心窍!求东家再给小的一次机会!”
沈清辞看着跪在地上、体如筛糠的王掌柜,帷帽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早就让赵德顺查过,这王掌柜,和陆明远身边那个小厮福贵沾着点亲,平日里没少通过福贵,向陆明远“孝敬”,换取些不着痕迹的照顾和便利。啃食她的产业,去巴结她的夫君,真是好得很。
“机会?”沈清辞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有珍惜。”
她转向赵德顺,吩咐道:“赵掌柜,王掌柜既然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出了这么多纰漏,这铺子的掌柜,他就不要再做了。你带两个人,现在就去铺子里,跟他交接清楚。账目上亏空的银子,限他三日之内补齐,否则,就别怪我不念旧情,送他去该去的地方说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