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吸了吸鼻子,走上前,轻轻掀开那脏兮兮的布帘,朝里面小声喊了一句:“秀英婶,玉珍婶,你们看谁回来了?”
里面先是寂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一个虚弱而沙哑的、带着疑惑的女声:“小芳?回来了?谁……谁来了?”
是妈妈的声音!但听起来那么苍老,那么疲惫,完全不像记忆中那个虽然辛苦但总是中气十足的母亲。
梅丽再也忍不住,一步抢上前,越过小芳,猛地掀开布帘,弯腰钻进了低矮昏暗的棚屋。
一股混杂着霉味、药味和浑浊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棚屋里光线很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破窗透进些许天光。地上是坑洼的泥土地面,潮湿阴冷。靠墙用砖头和木板搭了个简易的“床铺”,铺着薄薄的、辨不出颜色的旧褥子。
在那“床铺”边,一个身影正试图支撑着坐起来。那人头发花白凌乱,用一根旧木簪草草绾着,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面色蜡黄憔悴,眼窝深陷,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旧褂子,肩膀瘦削得仿佛只剩骨头。
梅丽的视线凝固在那张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这是……她妈妈?那个虽然清瘦但腰板挺直、眼神清亮的母亲?怎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老了十岁都不止!
“妈……”梅丽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巨大的震惊和心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秀英也终于看清了钻进来的人。她浑浊的眼睛先是茫然,然后猛地睁大,瞳孔骤缩,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粗糙的褥子,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声音。
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是高烧烧糊涂了出现的幻觉。不然,她那个在省城上大学、鲜亮明媚的女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肮脏破败的棚屋里?
“丽……丽丽?”秀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充满了不敢置信。
这一声“丽丽”,彻底击溃了梅丽所有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