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日,王大虎拿回家一沓钱,说是“工程分红”;某年某月某日,刀疤送来几条好烟,说是“孝敬”;某年某月某日,王大虎让她把一笔钱存到镇上一个远房亲戚名下……时间、人物、大概的数目(她看不懂具体数字,就记厚度或者听来的零头),她都凭着记忆偷偷写了下来。
她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记,或许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不安,觉得这些东西将来也许能用上。
现在,这个小小的、沾着泥土和咸菜味的小本子,成了她最后的护身符,也是她投向光明、与过去彻底决裂的投名状。
她把小本子紧紧揣进怀里,和那个小包袱一起,紧紧抱在胸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这个曾经也有过温暖、但如今只剩下冰冷和恐惧的地方,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轻轻拉开门闩,寒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哆嗦。她缩着脖子,像一道影子般溜出院子,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村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她不敢走大路,专挑最黑最窄的小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东头跑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随时会跳出来。她既怕被王大虎发现追上来,又怕被阿威布置的眼线看到。
当她终于看到那棵在夜色中如同巨人般矗立的老槐树轮廓时,眼泪差点涌了出来。她几乎是扑到那扇熟悉的、如今却被各种杂物顶得死死的院门上的。
“猛子……猛子!开门!是娘!快开门啊!”她压抑着声音,带着哭腔,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急促。
院子里立刻传来一阵骚动。很快,门后传来王猛警惕而压低的声音:“谁?!”
“猛子!是娘!快让娘进去!”李彩凤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