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到晚上,日子就难熬了。
太阳一落山,寒气就像无孔的贼,从门缝、窗缝、墙壁的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那几间土坯房,本来就不怎么保温,此刻更是冷得像冰窖。
灶膛里的火,做完晚饭就熄了,不敢多烧一根柴,那点珍贵的柴火要留着最冷的时候应急。
屋里不敢点煤油灯,费油。大家人早早地就挤到炕上。炕是凉的,秀英舍不得烧炕,那点柴火要用来白天做饭。几个人合盖着那床用了多年、已经不怎么暖和的旧棉被,棉被又硬又沉,却抵挡不住四面八方渗进来的寒意。
李玉珍年纪大了,身体又虚,最是怕冷。她蜷缩在炕角,身上盖着被子,还忍不住瑟瑟发抖,牙齿磕碰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小芳紧紧挨着她,想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一点温暖,可她自己也是手脚冰凉。
王猛躺在最外面,听着屋里压抑的咳嗽声和因为寒冷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年轻,火气旺,还能扛得住,可他看着秀英婶和玉珍婶那冻得发青的嘴唇,看着小芳冷得把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几乎要把他淹没。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却连让家人暖和一点都做不到!
秀英躺在炕头,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寒气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四肢,让她感觉血液都流得慢了。
她听着身旁李玉珍压抑的颤抖,心里计算着剩下的那点钱,还能买多少米,还能撑几天。
煤?她连念头都不敢有。她知道,村里那些有闲钱的人家,已经开始拉煤了,拖拉机“突突”的声音偶尔会从远处传来,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她们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