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未央宫霎时静下,伺候的宫婢跪了满地。
陈皇后脸上的浅笑凝住,她担忧地看向儿子,又望向帝王,嘴唇微微颤动,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儿臣看到了、看到工部园林修缮的奏章,父皇执着修望月楼,是想要叫后人评说中记住父皇的名字,想要在史书工笔里留下名字不被一笔带过,可父皇为何宁愿背负美色误国的骂名,也从未不曾提起过心里最真切的念想?”
谢元徵一字一句说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轻微的哽咽,他眼角湿润还泛着红,却直直望着谢听渊。
陈皇后抬手用帕子掩住唇,眼中已是泪光莹然。
望月楼的事,朝堂上闹成那样,连她都因此气病,可同床共枕近二十年,她也不曾知道皇帝心里居然还藏着这样的想法。
难怪那时候陛下会忽然失控落泪,诉说自己无用;难怪陛下会因为自己的平庸而觉得被当成傀儡,她还以为是皇帝在装模做样,博取同情,可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谢听渊发自肺腑的真实流露,就差把心剖给她看了。
一股酸楚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涌上胸口,让陈皇后不自觉伏靠在桌上。
谢听渊就静静坐在那里,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沉默着,缓缓抬起眼,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宫婢,最终落在太子和陈皇后的脸上。
“你们都退下吧。”
宫人们如蒙大赦,纷纷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殿门。
直到殿内只剩下一家三口,谢听渊才轻轻叹了口气,带着被看穿后的疲惫和释然,唇边不自觉溢出些许苦笑。
“朕登基十七年,天下谁不知道朕的平庸无用,先帝开疆拓土功盖千秋,国库充盈四海升平,朕能做的无非是循着先帝定下的规矩,按部就班地将位置,传到曾有先帝教导的太子手中。”
“史书上会怎么写朕?大抵是承上启下,寥寥数语,一笔带过,在翻到朕这一页时,觉得索然无味,可笑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