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庭审结束的法槌声还在走廊回荡，程蕊心就快步追上了正要离开的尚希海。秋日的阳光透过法院的玻璃幕墙，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手里的庭审记录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尚队长，等一下。”她的声音带着小跑后的微喘，“王强的不在场证明，有问题。”

尚希海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李队和几名队员跟在身后，见状识趣地先去取车。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程蕊心翻开记录，指着其中一页：“王强供述案发当晚在城东‘星空网吧’上网，但张涛提交的监控录像，只拍到他晚上七点进门，没拍到离开时间。网吧监控通常覆盖出入口，这太反常了。”

尚希海的眉头瞬间皱起。王强到案后，警方确实核实过网吧监控，但只确认了他“有入场记录”，没深究离场细节——这是侦查中的疏漏。“你是说，他可能中途外出作案？”“不是可能，是一定。”程蕊心笃定地说，“丽景花园案的案发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刚好在他‘上网’的时间段内。如果监控有空白，那就是他作案的时间窗口。”

“我立刻安排人重新核查。”尚希海掏出手机就要拨号，程蕊心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别急，我已经让实习生联系了网吧老板，他说三年前的监控备份还在，只是需要时间调取。另外，张涛在辩护时刻意避开这个时间点，反而说明他心里有鬼。”

尚希海抬眼看向她，阳光落在程蕊心的眼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从大学时递来的那枚纸团，到如今庭审后精准的疑点分析，她总能在混乱的线索中找到关键。“你这双眼睛，还是这么毒。”他的语气里带着欣赏，伸手帮她拂去肩上的落叶，“晚上的庆功饭没吃成，这次我请，就当赔罪。”

刑侦支队的会议室灯火通明时，已经是深夜。李队将重新调取的网吧监控投在大屏幕上，画面因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看到王强七点走进网吧后，九点零五分从消防通道离开了网吧，直到十一点十分才匆匆返回，外套上还沾着些许泥土——与丽景花园案现场的土质成分完全吻合。

“这两个小时，足够他从网吧赶到丽景花园，完成作案后再返回。”李队指着监控时间戳，语气兴奋，“我们找到当年的网吧服务员刘姐，她还记得王强，说他那天晚上出去时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回来时包是空的，还塞给她一百块钱，让她‘别多问’。”

尚希海当即决定提审王强。审讯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王强看到监控截图的瞬间，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双手紧紧抠着审讯椅的扶手，指缝里全是冷汗。“不是我杀的人，我只是去偷东西。”他的声音发颤，终于松了口。

根据王强的供述，三年前他刚从监狱出来，走投无路时被“刀哥”收留。“刀哥”给了他丽景花园的户型图和受害者家的钥匙，让他晚上九点去撬保险柜，“只拿珠宝，别碰人”。他按要求偷到珠宝后，将东西交给了在小区外等候的老陈，拿到了五万元报酬。“我真不知道里面有人，更没杀人。”王强哭丧着脸，“刀哥说只是普通盗窃，我要是知道是命案，打死也不敢去。”

“刀哥是谁？长什么样？”尚希海追问。王强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恐惧：“我不知道他真名，只见过三次，每次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他说话声音沙哑，左手手腕上有个狼头纹身。”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老陈说，刀哥以前因抢劫罪判过十五年，五年前出的狱，之后就一直在道上混，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线索终于有了方向。尚希海立刻安排人手排查五年前出狱的抢劫犯，重点筛选“声音沙哑、左手有狼头纹身”的人员。忙完这一切时，天已经蒙蒙亮，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才想起答应程蕊心的晚饭，如今早已变成了早餐。

他拨通程蕊心的电话时，那边传来轻微的翻书声。“还没睡？”尚希海的声音放轻。“在看丽景花园案的尸检报告，想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程蕊心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王强招了？”“招了，多亏你的提醒。”尚希海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欠你的饭，换成早餐怎么样？你楼下的‘老地方’包子铺，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他们家的酱肉包。”

半小时后，“老地方”包子铺里，程蕊心咬着酱肉包，听尚希海讲王强的供述。玻璃桌上摆着两杯豆浆，热气氤氲了两人的眼镜。“刀哥的特征太模糊，排查范围会很大。”程蕊心擦了擦嘴角，“不过他和老陈关系密切，老陈现在被边境警方控制，或许能从他嘴里问到更多线索。”

“老陈明天押回市里，到时候需要你帮忙。”尚希海说，“老陈是赵海涛的司机，而赵海涛和刀哥有联系，我们需要从他嘴里突破，证明赵海涛与两起命案有关。”程蕊心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昨天让技术科重新检测了那枚刻着‘赵’字的红宝石，发现内壁除了赵海涛的指纹，还有另一个人的指纹残留，只是磨损严重，暂时无法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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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刀哥的？”“很有可能。”程蕊心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是红宝石的特写，“这枚宝石应该是赵海涛送给刀哥的，作为合作的信物。只要能找到刀哥，就能拿到他的指纹，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两人正说着，尚希海的手机响了，是负责排查抢劫犯的队员打来的。“尚队，有线索了！五年前出狱的抢劫犯里，有个叫罗彪的，左手有狼头纹身，说话声音沙哑，而且他出狱后不久，就有人在丽景花园附近见过他。更重要的是，他和赵海涛的父亲是狱友！”

尚希海的眼睛瞬间亮了。赵海涛的父亲早年间因走私入狱，罗彪作为他的狱友，很可能通过这层关系认识了赵海涛，进而形成合作。“查罗彪的行踪，重点排查他和赵海涛的资金往来！”挂了电话，他看向程蕊心，语气难掩兴奋，“线索串起来了，罗彪就是刀哥！”

程蕊心也松了口气，端起豆浆喝了一口。阳光透过包子铺的窗户，落在尚希海的脸上，他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罗彪的照片，眉头微蹙。“怎么了？”她问。“没什么。”尚希海抬头，笑了笑，“只是觉得，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吃完早餐，尚希海送程蕊心回律所。车停在律所楼下，程蕊心正要推门下车，却被尚希海叫住。“程蕊心，”他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上次辩论赛的纪念徽章，我只送了你一个，这个是我的，现在送给你。”

盒子里是一枚和程蕊心笔记本上一模一样的徽章，只是边缘多了些磨损的痕迹。“这是你的荣誉，我不能要。”程蕊心推辞。“是我们的荣誉。”尚希海按住她的手，“当年没有你，我赢不了比赛；现在没有你，我也破不了这些案子。这枚徽章，应该由我们一起保管。”

程蕊心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触到徽章冰凉的金属表面，却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她抬头看向尚希海，他的眼神真诚而坚定，像极了当年辩论场上的模样。“好。”她轻声答应，将徽章小心地放进包里。

车开走后，程蕊心站在律所门口，看着尚希海的车消失在街角。她掏出那枚徽章，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她知道，罗彪的出现只是一个新的开始，赵海涛背后的秘密，刀哥与老陈的关联，还有那些未被揭开的旧案细节，都在等着他们。但这一次，她不再是独自前行，尚希海的身边，就是她最安心的战场。

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