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深夜失足的妻子

“海巡 03 号在北纬 31°23′、东经 122°18′海域接报,‘星辰号’邮轮有女性乘客失足落海,现已打捞上岸,停在临时停泊区,你立刻过去。” 尚希海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海风的嘈杂,“死者苏晚,32 岁,同行的丈夫陈峰说是散步时拍照失足,情绪很激动,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你重点查尸检疑点。”

二十分钟后,张亦萍的勘查车停在海巡船旁。登船的铁梯被海水打湿,踩上去打滑,她攥着扶手低头时,能看到黑沉沉的海面泛着冷光,像一张要吞噬一切的嘴。苏晚的尸体躺在船舱中部的临时解剖台上,盖着浅蓝色的尸布,长发从布边垂落,末端还滴着海水,在甲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张法医,这是陈峰的初步询问记录。” 海警递来一个文件夹,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衣角,“他从打捞开始就没停过哭,说自己没拉住妻子,现在在隔壁舱室待着,情绪还是不稳定。”

张亦萍掀开尸布的动作很轻,目光先落在尸体的整体状态上:苏晚穿着一条白色雪纺连衣裙,裙摆被海水泡得发胀,上面缠着几根透明的浮游生物触须,领口处有轻微的褶皱,像是被人扯过。她戴上双层手套,指尖按压苏晚的上臂肌肉 —— 尸僵已经蔓延到肘关节,手指呈半握拳状,指甲盖泛着青紫色。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一点左右,距现在约一小时。” 张亦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按正常尸僵发展规律,一小时内尸僵应仅局限于下颌和颈部,这里已经到了上肢,明显异常。”

她俯身凑近尸体的面部,鼻尖几乎碰到苏晚的脸颊 —— 口鼻处有少量白色泡沫,呈细小的蜂窝状,符合溺水死亡的特征,但泡沫边缘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掰开她的手指。” 张亦萍对身旁的海警助手说。

当苏晚的右手被缓缓展开时,一缕淡蓝色的纤维卡在指甲缝里,细得像蚕丝,在船舱顶灯的照射下泛着聚酯纤维特有的光泽。张亦萍立刻拿出无菌镊子,将纤维夹进证物袋,密封时特意标注:“指甲缝提取物,疑似衣物纤维,送中心做红外光谱分析。”

“准备提取心血和肺组织。” 她从勘查箱里拿出注射器和标本瓶,“心血做毒物筛查,肺组织重点做硅藻检验,尤其是海域硅藻种类比对,一定要精确到属。”

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中,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张亦萍回头时,看到一个穿着省厅制式警服的身影站在舱门口,肩章上的星花比之前亮了一级,手里攥着一个牛皮文件袋 —— 是池二。

“张姐?” 池二的声音带着惊喜,快步走近时,目光先落在解剖台上的尸体上,眉头瞬间皱起,“这就是失足落海的死者?尸僵程度不对啊,怎么会这么快?”

“你怎么在这?” 张亦萍放下注射器,语气里藏不住惊讶 —— 前几个月池二突然请长假备考,之后就没再一起办案,她只听说他在考省厅,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考上省厅法医科了,这次回来办离职手续,刚好碰到海警对接案件,听说是你负责,就过来看看。” 池二挠了挠头,眼里带着感激,“当年你教我看尸僵、辨硅藻,现在总算没白费功夫。对了张姐,我听说你去年在香港协助办案时,那边的法医中心想留你,条件比咱们这好不少,你怎么没答应?”

海风从舱口吹进来,掀起张亦萍的白大褂衣角。她看向窗外停泊的 “星辰号”,邮轮的灯光在海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沉默的伤疤。“香港的技术确实先进,但基层更缺能把技术落地的人。” 她的语气很坚定,指尖轻轻敲了敲证物袋,“你看,一个小小的纤维,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这种细节,在任何地方都不能马虎。以后你到了省厅,有空多回来指导指导,咱们基层还需要你这样的技术骨干。”

“一定!” 池二点头,眼神亮了起来,“这案子我帮你搭把手,刚好再跟你学两招。”

两人的对话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打断。陈峰在两名海警的陪同下走进来,深色西装的袖口还沾着海水,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手里紧紧攥着苏晚的手机,屏幕已经摔得裂开,黑屏的界面上还沾着泪痕。

“张法医,求求你……” 他的声音哽咽着,身体晃了晃,被海警扶住才站稳,“你一定要查清楚,晚晚怎么会突然失足?她平时很小心的,都怪我,我当时要是离她近一点就好了……”

张亦萍看着他的眼睛 —— 瞳孔放大,眼周有明显的泪痕,但眼底深处没有失去至亲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悲伤。“陈先生,你再详细说一下案发时的情况。” 她的语气平静,“比如你们在甲板的哪个位置?苏晚拍照时,你在做什么?她有没有说过头晕或者脚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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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的喉结动了动,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甲盖泛白:“我们在甲板的观景台,就是船尾那个有喷泉的地方。晚晚说想拍海上的月亮,就靠在右边的栏杆上,手机举着还没拍,我就听到她‘啊’了一声 ——” 他突然停顿,右手猛地抬起,像是在模拟当时的动作,“我回头时,她已经往栏杆外倒了,手抓着栏杆滑了一下,整个人就掉下去了!我赶紧喊人,伸手去拉,可就差一点点……”

他说 “伸手去拉” 时,右手的虎口处完全没有受力后的泛红痕迹,反而因为过度紧张,指关节在微微颤抖。张亦萍注意到,他描述 “滑下去” 的动作时,眼神下意识地瞟向船舱的窗户,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谎言有没有破绽。

“你伸手时,有没有碰到她的衣服?比如裙摆或者手臂?” 张亦萍追问,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脸上。

陈峰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太快了,没碰到…… 海水太黑了,我连她的影子都没看到……”

“你先去休息,有需要我们再找你。” 张亦萍示意海警带他离开,转身时,看到池二正用眼神示意她 —— 两人都明白,陈峰的话里,藏着太多经不起推敲的漏洞。

船舱外的海风更急了,张亦萍将苏晚的尸体小心地装进尸袋,拉上拉链时,手指碰到袋面的海水,冰凉刺骨。“准备回中心,” 她对池二说,“尸检要尽快开始,那个淡蓝色纤维和硅藻检验,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池二点头,帮她拎起勘查箱。两人并肩走下铁梯时,海面上的波光映在他们身上,像一层细碎的银霜。张亦萍知道,这起看似简单的 “失足落海” 案,从她看到异常尸僵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藏着无法言说的黑暗。而她和池二的这次重逢,恰好成了揭开真相的第一道光。

凌晨两点的海风裹挟着咸腥,狠狠砸在东港码头的铁皮棚上,发出 “哐哐” 的闷响。市公安局法医中心的紧急电话穿透值班室的寂静时,张亦萍刚摘下沾着福尔马林味的手套 —— 连续八小时的尸体解剖让她眼底泛着红血丝,白大褂下摆还沾着微量的尸检残留液。